回到青市
“不用了，就是個小手術，沒什麼大礙的。”林茉連忙擺手，有些難為情地抬眼看他，“就是……要麻煩你明天送我去機場。
“這有什麼麻煩的。”旦增鬆了口氣，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幾分，“明天我們早點出發，肯定趕得上航班。”
說罷，他轉過身，將懷裡的文件遞到次仁校長手中。
林茉的目光落在那疊文件上，眼底滿是好奇。次仁校長見狀，笑著拍了拍文件，語氣裡滿是讚許：“這是捐贈協議，林老師，你可不知道，旦增可是我們這幾個村子的大恩人啊。”
“捐贈協議？”林茉愣了愣。
“是啊。”校長翻開協議，語氣愈發敬佩，“他這些年，每年都會拿出自己民宿利潤的 10%，用來給附近幾個村子的學校添置新的教學設備、翻修操場，還一對一資助了十幾個家境困難的孩子，供他們讀書，盼著他們能走出大山，看看外麵的世界。”
校長拍了拍旦增的肩膀，笑容格外真切，“這些協議，他每年都親自來簽，從來沒斷過，一晃就是這麼多年。”
“次仁校長，您言重了。”旦增擺了擺手，俊朗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靦腆，“不過是儘些綿薄之力，不值一提。”
林茉怔怔地看著他，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斜斜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想起他平日裡的樣子，低調、謙遜、話不多，也習慣沉默，沒想到他冷峻的外表下藏著這樣一顆滾燙柔軟的心。
一個念頭瞬間湧上心頭，她轉頭看向校長，語氣堅定：“校長，我也想為孩子們做點什麼。食堂裡的那些餐桌椅，桌腿都有些晃了，我想捐一筆錢，給孩子們換一批新的。”
林茉這幾個月做自媒體攢下了一些收入，她將部分捐出來，也算是對這片土地的一點回饋。
校長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也紅了，他緊緊握住林茉的手，連聲道謝，旦增的眼裡也滿是讚許和欣賞。
林茉卻隻是笑了笑，心裡五味雜陳。
她在則巴村的日子，短暫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夢裡有雪山的巍峨、經幡的飄揚，有孩子們的笑聲、酥油茶的醇香，還有那個叫旦增的男人沉默的守護。這些點點滴滴，早已像格桑花的種子，在她心底生根發芽，刻進了骨血裡。
是時候，說再見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民宿的員工們便早早等在了門口。
德仁叔手裡提著一大包風乾犛牛肉，笑得滿臉皺紋：“林茉妹子，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帶回家給你阿爸阿媽嘗嘗。”格桑小姑娘踮著腳尖，將一條潔白的哈達鄭重地掛在她脖子上，紅撲撲的臉蛋上滿是不舍：“林茉，你一定要回來呀。”曲姆莫拉也遞過一個布包，裡麵是她親手做的奶渣餅和糌粑，帶著濃濃的奶香。
旦增站在車前，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盒。走到她麵前時，他才輕聲開口，語氣依舊溫和：“裡麵是鬆茸乾，還有些冬蟲夏草，帶回去給阿姨補補身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深邃的眼眸裡，藏著濃得化不開的不舍
來時空蕩蕩的行李箱，此刻被塞得滿滿當當，拉鏈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拉上。
車子駛離則巴村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連綿的雪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高原的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車廂裡靜悄悄的，隻有車輪碾過石子路的聲響，和兩人之間，那份難言的沉默。
一路疾馳，抵達機場時，夜色已經籠罩了大地。旦增提著沉甸甸的行李箱，陪她去辦理托運。值機櫃台前的燈光柔和明亮，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離別將近，那些翻湧在心底的千言萬語，此刻都化作了無聲的凝望，咽進了喉嚨裡。
“到了青市，記得給我發個信息。”
旦增忽然開口，不等她回應，便伸出手，輕輕將她攬進了懷裡。
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帶著熟悉的雪鬆香氣，林茉的鼻尖一酸，忍不住將臉埋進他的胸膛，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懷裡的人輕輕顫抖了一下，旦增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他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頂，遲疑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問出那句藏了一路的話。
“你……還會回來嗎？”
林茉的身子一僵，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千頭萬緒湧上心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再踏上這片土地，更不知道這份在高原上悄然滋生的情愫，會走向何方。
良久的沉默後，旦增鬆開她，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意，眼底的失落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一抹堅定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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