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次真拉姆
次真喜歡嘉措,沒有人知道。
她性格早熟,喜歡了他很多年,但從不敢宣之於口。
小時候,他們幾家離得近,她總喜歡跟在他們屁股後麵玩。但她年紀小,總被其他小孩嫌棄,她每次氣得大哭,都是嘉措來哄她。
旦增哥雖然也帶她玩兒,但性子冷硬孤傲,小小年紀就透著生人勿近的淩厲。而嘉措哥則恰恰相反,他是整個片區裡最溫柔的少年,眉眼溫潤,笑起來眼角彎成一道軟弧,待人永遠謙和有禮,連對路邊流浪的小貓小狗,都有著十足的耐心。
小時候,她隻知道她喜歡跟在她身後,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再後來長大些,她接觸的信息多了,才知道那種感覺,叫做喜歡。
在次真眼裡,嘉措就像草原上最溫暖的陽光,像山澗最清澈的溪流,像雪山下最柔和的春風。也是她踮起腳尖都夠不到的光。
而她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沒有出眾的容貌,沒有亮眼的才華,家境平平,皮膚還黑,站在高大俊逸還皮膚白的嘉措身邊,永遠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自卑的種子,從年少時起,就深深埋在了她的心底。
但她會偷偷留意嘉措的喜好,記著他不愛吃太辣的食物,記著他喜歡喝溫溫的酥油茶,記著他擅長打理花草,記著他想去讀的大學。
阿媽做了好吃的藏式點心,她總會給嘉措家送一份,當然為了避嫌,她對幾個夥伴也都一視同仁。
朋友聚會,旦增總是沉默地坐在一旁,而嘉措總會照顧到每一個人,自然也會留意到角落裡沉默寡言的次真。
他會主動給她倒飲料,會記著她喜歡吃奶渣,會在她被旁人忽略時,輕輕喚她的名字,讓她融入進來。
慢慢的,她性格越來越開朗,她逐漸長成了自己喜歡的大人的樣子。
可她知道他不喜歡她。他隻把她當妹妹,僅此而已。
她知道嘉措和旦增要去成都讀大學的那天,既開心又失落。開心的是嘉措能去更大的世界,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失落的是,他們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遠,她連遠遠看他一眼的機會,都變少了。
嘉措在成都讀書的幾年,次真很少能收到他的消息,隻偶爾從阿媽口中得知近況。
聽說他和旦增一如既往的優秀,在大學裡成了風雲人物;聽說他們一起創業,開了好幾間民宿,賺了很多錢;聽說他依舊溫柔,身邊從不缺追求者,但他好像一直沒有戀愛……
每一次聽到這些,次真心裡的自卑就多一分,苦澀也多一分。
她想象著嘉措在大學的模樣,高大清俊,被很多同樣優秀耀眼的女生喜歡圍繞,而自己,依舊守在這片草原上,平凡無奇。
兩人之間的差距,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讓她連主動聯係的勇氣都沒有。
她年紀還這麼小,他隻把她當妹妹,當小孩。
等到她長大了,他應該早就結婚了吧。
就算沒結婚,她這樣普通的姑娘,也配不上那樣好的嘉措。
少女的暗戀,是一場隻有自己知道的獨角戲,她習慣了默默觀望,習慣了自我拉扯,沒有觀眾,沒有回應,全是少女卑微又細膩的小心思,甜中帶澀,澀大於甜。
多年後,嘉措和旦增學成歸來,他已經褪去了年少的青澀,愈發溫潤成熟,但他待人依舊謙和,他也成了很多藏族姑娘心中的理想伴侶。
藏族人大都結婚早,她有些同學甚至高中沒畢業就結婚了。
身邊的同鄉姐妹,偶爾會和次真聊起嘉措,打趣她和他青梅竹馬,倒是占據先天優勢,有機會搶占先機。
每次聽到這樣的話,次真都會臉色發紅地否認,生怕別人看穿她的心事,更怕這些話傳到嘉措耳朵裡,讓他反感。
在她心裡,嘉措是天上的雲,是山間的月,而她是地上的塵,是路邊的草,兩人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見過太多優秀的女生,她們對嘉措表露心意,她們漂亮、大膽、自信、耀眼,比自己好上一百倍,可嘉措都禮貌拒絕了,即便如此,次真也覺得,那些女生,任何一個都比自己有資格站在嘉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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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常在深夜裡輾轉反側,一邊克製著自己的喜歡,一邊又抑製不住對他的幻想。窗外的月光很柔很亮,她想起嘉措笑起來的溫柔模樣,心裡既甜又苦。
甜的是曾擁有過他片刻的溫柔,苦的是這份溫柔,從來都不獨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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