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豬吃虎？
夜色沉下來的時候，知念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帳篷外，篝火已燃成暗紅的炭。
守夜人的腳步聲漸遠，說話聲漸低，最後連風都安靜了。
她慢慢彎起嘴角。
那笑容從唇邊漾開，像墨水落入靜水，無聲無息，卻一寸一寸染透整個夜色。
眼尾微微上挑，眯成兩道危險的弧——月光從帳篷縫隙漏進來，恰好落在那弧度上，照出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慵懶的。饜足的。誌在必得的。
如果此刻有人掀開帳簾，一定會愣住。
然後後背發寒。
因為那張臉還是白天那張臉——乾乾淨淨的，像山澗清泉，像枝頭梨花。
可那笑容配上那張臉，就有了說不出的詭異。
像是梨花開在了墳頭上。
美得驚心動魄，也讓人毛骨悚然。
她想起剛變成人時的那一晚。
那個男人倒在血泊裡，月光照在他臉上，眉眼深邃，薄唇緊抿。
她把他拖進破廟，舔好了他的傷。
並不是為了救他，而是她不想和死人共度春宵而已！
那一晚，她很滿足。
現在想起來，甚至有點懷念那銷魂的滋味。
第二天早上她趁他沒醒偷偷走了。
不是不想留。
是怕。
那男人的衣著定然是身份顯貴之人。
若他發現她非人類，後果她不敢想——被追殺？被關起來？被當成妖怪燒死？她在巷子裡見過太多，知道人類對異類的手段。
所以她走了。
穿著他那件寬大的玄色錦袍，一步一步往山裡走。
沒想到遇見了那個叫空塵的和尚。
月光照在他臉上，眉如遠山，目若寒星。
明明是出家人，卻生了一張攝人心魄的臉。
她從地上抬起頭，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身體裡那團快要熄滅的火又燒起來了。
燒得比那天晚上還旺。
那一刻她心裡有個聲音說：這個和尚，她要定了。
起初是因為想活下去，每天都在演，演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貓妖。
演的單純善良，懵懂無知。
後來她發現，大家都似乎很喜歡她那個樣子。
於是她就一直演下去，
她怎麼會不懂呢！？
她在巷子裡活了那麼久，見過太多人，她太懂人類了。
所以她總能知道他們喜歡什麼，總能扮成他們覺得的樣子……
空塵教她用筷子，她就笨手笨腳地拿反了，然後抬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他：“這樣對嗎？”
空塵教她穿衣裳，她就故意把帶子係成死結，然後扯著他的袖子：“空塵，幫幫我。”
空塵教她念經，她就坐在他旁邊，托著腮看他，一看就是一整個下午。他問她：“你在看什麼？”她眨眨眼：“看你呀。”
他愣住了。
耳朵紅了。
她看著那兩隻紅紅的耳朵，心裡冷笑。
這個和尚，不過如此。
他手指破了那次，她故意低下頭，含住他的手指，用舌頭一下一下地舔。
她能感覺到他的微微顫抖。
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不穩。
能感覺到他在拚命壓抑著什麼。
她知道，她已經成功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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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下山義診， 其實她早就來了。
就站在暗處，看著魅魔一點一點引誘他。
看著魅魔幻化成她的臉，看著他眼神變得恍惚，看著他被拖進幻境，——
她沒有動。
她在等。
她也想看到他對她是否有意——
果然，她猜的沒錯。
可他跑了。
跑得很快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她站在月光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慢慢舔了舔嘴唇。
空塵。
你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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