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紅
宋梨並不往前走，等他開口。姚聰有些窘迫地擼擼袖子，試探道：“我是家中獨子，母親掌家置席也是駕輕就熟。”
“與我何關？”
見她故作矜持的拿喬，姚聰笑了笑，也放開拘謹，把話挑明：“方才楠妹也說你不擅家事，你無需擔憂，屆時我娘會慢慢教你。你既上過義塾，學這些理應不難。你嫂子說你如今也二十了，待過門後咱們抓緊，抓緊生幾個孩子，慢慢的，你就能學會怎麼過日子了。”
宋梨心無波瀾：“學什麼？”
終於問了，姚聰顯擺出前些日子在貴人家聽見的一句極有文采的話：“修女容，謹女言，勤女工。”
宋梨這下確定他是真不適合盼楠了。她哦了一聲，就打算走了。姚聰聽出她的冷淡，看出她要走的意圖，有些理解她怎的還說不成親事，但是畢竟以後是自己媳婦兒，傲氣些就傲氣些，反正過門後多磋磨就能改好。
他好言好語勸：“聽說你一直在墨店做工，左右每日不過百文，待你生了孩子就不用去了。我如今一日能掙三百文，你也無需整日去做苦活。”見她不為所動，姚聰忍了忍，一退再退：“你上頭有三個哥哥，十貫陪嫁我也可以先借給你，你拿回去給自己充門麵。我對你算夠好了，你們村應該沒有我這樣好條件的人，否則你嫂嫂也不會去到我們村去給你到處問親事。”
宋梨已經有些煩，說話不算和順：“我走了，別送。”
他娘說得對，長得有些姿色的小娘子脾氣終歸不好。但他都親自過來了，又把真心捧出來，居然得不到她一個準信。他有些生氣：“難不成你還想要三書六聘軟麵轎？宋娘子，其實你的條件也隻是尚可，別人介紹的宜家宜室的小娘子也有，咱們畢竟曾有一麵之緣又沾親帶故的，我才可憐你都二十了還嫁不出去。在以前你這年紀都要出稅資了。除了我還有誰能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別不知足。”
又是差不多的話術，宋梨隻覺乏味：“臉就一張，你真不能省著些丟嗎？”
姚聰在暗色裡的臉色變紅變黑變白，還未變出他滿意的臉皮，就聽身側噗嗤一聲笑。他頓時緊張起來，生怕自己方才的言論落了下乘，又擔憂被人看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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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沒好氣地對那道終於從牆後麵走出來的男子道：“走了。”
那男子走過來，到姚聰麵前站定，足足高出他一個頭來。他嗤笑一聲，諷意十足。姚聰又驚又怒，還未發作，兩人便親昵的一塊兒走進更深的夜色中。
宋梨無奈：“宋麟，別笑了。”
宋麟糾正她：“叫三哥，別沒大沒小。”話落，又故作挑唆：“我以為你會動手呢，你上次用木簽紮蘇俊傑的狠勁兒去哪裡了？”
宋梨也糾正他：“木簪，不是木簽。”
宋麟哈哈大笑：“一日三百文，虧他好意思顯擺，她知道你一日掙多少嗎？他去當傻子倒是逗樂的一把好手。居然還跟你拽文，什麼修女容，謹女言，勤女工。他自己知道什麼意思嗎，若你是男子，早考科舉了，還輪得到他在你麵前學嘴學舌？若非我回來時遇到李叔，他說見你抱著花早就下工回來了，我還猜不著你在秦盼楠她家。我再不出來，他就要罵到你祖宗了。若非看他在盼楠家做客，我都想揍他。”
宋梨眉開眼笑的敷衍他：“他話太密，我都不知從哪裡開始罵。”
從村尾走到村頭，宋麟兀自絮絮叨叨，也不管宋梨是否接話。說累了，他伸手往垂下的樹枝上抓了一把，又在宋梨眼前攤開手，讓掌心的螢火蟲慌裡慌張飛走。
若這一日的糟糕，換這一時的螢火，是不是也算值得？
宋母見兩人終於回來，將留出來的一盤子豆腐，一盤子青菜和一陶釜湯重新端上桌，埋怨他倆：“天都黑了也不見著家。說是去接你妹妹，去了就不回來了，多大人了還貪玩。趕緊來吃吧。”
宋麟大咧咧問：“湯裡多加薑末了嗎？”宋母打著哈欠往外走：“加了加了，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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