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索
直到兩人氣急敗壞甩手離開，婉娘才仰頭逼退即將流出來的眼淚，宋梨千錯萬錯，有一句話是對的——
所有的關係，你不要了，局就解了。
從主院過來的丫鬟見這邊終於清淨了，才收了看戲的興味緩步來稟：“姨娘，老爺囑咐，今晚逢雙，您該宿在他房中。且先派小雙姐過去收拾屋子。”
婉娘眼中幾乎是即刻彌漫了厭惡，她用帕子仔仔細細擦淨方才被握住的地方，招招手讓小雙過來，小雙紅著眼跪到身前來。
婉娘輕聲細語對小雙說：“怎麼，如今輪到個丫鬟教我該做何事了？”丫鬟正欲辯駁，小雙迅速站起身來，“啪”地一聲就往丫鬟臉上甩了一巴掌，丫鬟湧出淚來，喊出聲來：“姨娘憋屈，也不該拿我等胡亂撒氣。”
該？不該？張口閉口全是教她做事的。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婉娘撫著肚子，輕聲吩咐：“就在這院裡打死，往外說暴斃。”
小雙木著一雙臉，接過婉娘手裡的帕子塞進丫鬟嘴裡，讓守在月洞門的兩個人將人拖到花叢那邊打。
直到人咽了氣，婉娘直勾勾望著小雙：“小雙，你可怨我？”
小雙匍在地上，垂下雙眼，嗓音裡毫無波瀾：“奴婢不敢。”
婉娘看著簷下亂飛的燕子，緩緩歎了口氣，不知是說自己還是說別人：“這是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直到婉娘進了屋，小雙才站起身來，走到花叢處。丫鬟身上的衣衫被血和汗糊住，濕淋淋的。小雙從她嘴裡拽出帕子，衝身邊的兩個漢子吩咐：“這天氣別扔亂葬崗了，直接丟山崖下去。”
其中一個漢子問：“要是她家老子來尋，豈不是來屍身都找不著？”
小雙聞言彎了眉眼笑，兩隻眼睛黑洞洞的盯著他：“你倒是有些情誼，隻可惜她死了，你這上趕著的女婿也做不成了。”
漢子整張臉漲紅：“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小雙不多與他扯話頭，冷聲道：“別出了岔子，安家不缺做事的人。”
......
煎熬三日，終於到了小滿。
一侯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麥秋至。
玲娘提了兩捆苦菜回春休院，鳴竹打趣她：“看來咱們也是入鄉隨俗了。”玲娘溢出笑紋：“我本意說買個幾文錢的，那婦人央著我多買些，說她女兒是快要生孩子了，想把菜賣了再給她換些好物什去。我看她的手缺了個小指怪可憐的，這菜又實在新鮮，才多買了些。你還別說，那婦人雖穿的不咋好，容顏還怪好看的。”
牛娃在一旁眨巴眼：“那應當是婉娘的娘。”
牛娃自從府衙回來後話就少了許多，今日難得接話，玲娘樂得與他聊幾句：“你認識？這個婉娘，是什麼人物嗎？”
牛娃點點頭，又搖搖頭：“我隻聽說過她，未見過。坊間有戶人家的笑稱就叫‘十有八九’，這戶人家就是安家。布匹，染坊，紙鋪，反正能做的生意他安家都有一份兒，十份兒產業占了八九份兒，家大業大。當初大人剛到歙縣，從渡口一路熱鬨到府衙的舞獅就是安老爺自個兒掏腰包請的。
此事鳴竹知曉，不止舞獅，日日不重樣的茶點，堪比貢品的文房四寶都送過，不過自家主子沒搭他。
“安老爺家大業大，擱在以前誰都啐兩口世代商戶命，如今商人路子好走了，他也顯到人前來了。”
玲娘來了興趣，把菜放一邊，問：“這玲娘就是他家兒媳婦？”
牛娃臉色古怪：“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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