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神引
聽頌被趙染淩厲的樣子嚇得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紈絝小少爺因著歲月打磨，早就在無形中收斂了心性和脾氣。像今日這般大發雷霆，著實讓聽頌有些害怕。
她想到宋梨一個溫溫婉婉的小娘子，還是在墨店起早貪黑做工的小娘子，或許事出有因也說不定。
熏風隻是看不上宋小娘子躲躲藏藏的小家子氣。擱在往日，樹下這一堆甚至都不夠自家主子去酒樓吃頓好的。
玲娘有心為宋娘子說兩句：“或許宋娘子隻是偶然得知，再說了她也不一定就是來挖這個的。”聽頌也大著膽子澄清：“昨日我給宋娘子抹藥膏時她還同我說起自己用茺蔚搓草丸賣，賣，賣去歡寐樓之事。以往將金餅放在宋娘子麵前，她也說自己是第一次見，但是最後都未取用過啊。”
鳴竹歎氣，她們被主子一嚇唬，個個都亂了心神。主子哪裡是生氣這些小事？他上前稟道：“郎君，歙縣與汴京大不相同。不與歙縣官員來往過密，咱在歙縣隻能賃私房。”
一般來說，對外出租的房屋既有公房，也有私房，還有寺廟道觀。若是汴京，論起公房，幾乎沒有他們不知曉的房產。甚至有一部分還是自他家主子手上過的。論起私房出租者，許多都是權勢顯赫的官員，權貴們擁有大量房產，侵街的不良風氣已經見怪不怪了。
“歙縣的私房出租者中大部分都是身價不菲的商人富戶，這些人消息靈通，眼光獨到，有利可圖才會蜂擁而至。除此以外，有些平民會將自家房子租出去，這些人多是家道中落，將祖上的房子租出去補貼家用。”
“當時我尋了幾個屋院的賃帖子做比對，郎君一眼便看中此處。我本來憂心如果這是某個官員的屋院，那就隻能委屈郎君另選了。結果問了莊宅牙人才知，這個春休院的主子是平民，持有人是一個農戶子，徐茼，莊宅牙人喚他徐三郎，家就在附近村裡，他偶爾也來城裡尋活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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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娘疑惑：“農戶子買這屋院也需不少錢吧？”
鳴竹解釋：“我問了莊宅牙人，他倒是實話實說，這宅子出過人命，是以位置雖好，但官員富戶都不願來沾邊，嫌晦氣。主家著急出手，價格算不上昂貴，那徐三郎家中為他操持，籌夠了錢置辦下這宅子，想著讓他娶個媳婦兒來城裡做工也有個住所。但他一直未議親，便暫時將宅子賃出去。”
鳴竹匆匆回房將僦券取來，上麵白紙黑字寫明了租賃條款和租賃雙方的簽字手印。
哎，如今看來，這宅子也未必就真的是徐三郎的。
他沮喪的垂著頭：“郎君，是屬下辦事不力。”
熏風聲音冷冽：“撐傘吃餅的還未查出個名堂，又來了個徐三郎。還出入歡寐樓做生意，這宋小娘子真是好手段。”
趙染瞥過他一眼，熏風被其中深沉喝退。
趙染留下一句“埋回去”便甩袖而去。剩下幾人麵麵相覷。
玲娘和聽頌緩過神來，原來自家主子是被宋娘子擺了一道。雖說有些僭越，但聽頌還是覺得有些......好笑。自家郎君何時這樣被人下過臉麵，若宋娘子不好好來哄一哄，估計好不了。
玲娘送清粥進書房，趙染冷著一張臉在寫字。
見玲娘還站著，他問：“有話說？”
玲娘試探著說：“宋娘子天還未亮就出門了，郎君吩咐給她做的餅就沒來得及。”
趙染有些漠然：“你還擔心她餓著不成？”
玲娘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開口，趙染掠過她的躊躇，乾脆擱下筆等著她開口。
“郎君，我言辭無狀，望您暫且容忍一二。牛娃說過，紙坊墨店招的小工約莫一日有百文錢，如宋娘子這般時日待的長，得主家看重的或許多些。”
趙染已知她想說什麼，但未阻攔。
玲娘瞄了一眼他的神態，才接著說：“奴婢日日出去采買，一文錢能在早市買一小捧蝦；十文錢能買一枚鴨蛋或一稱普通木炭；一百文錢能換一鬥米或兩鬥豆子，或是兩個男人喝一場寡酒。一貫錢能買一具簡陋的棺材；十貫錢能買一枚墨，或者在村裡建三間茅屋。”
她有些哽咽：“奴婢與宋娘子交情寥寥，在奴婢這兒她也就喝過兩小碗粥並一碗薑湯。您讓奴婢做旱蓮飯砂鍋羊肉招待她那次，她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是喜歡的。您離席後她便規規矩矩放下了筷子，您一出門她便告辭了。”
玲娘忍回淚意，低聲道：“宋娘子初次與郎君打交道算得上是誤打誤撞，姻緣巧合。她對郎君無所貪圖。隻是她一個女兒家，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才買下了這處屋院。若有父母幫扶還好些，若無人問津，她，奴婢瞧著她實在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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