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夜啼 · 另
林瘸子和張潺從歙縣啟程，緊趕慢趕，總算在張老板出門前趕到了墨店。倆人隨著張老板一齊來接宋梨。進金明池前，宋梨忽然問：“林叔，今日可會有風？”
林瘸子微怔，“昨觀日落如何？”
張老板忙答：“甚為綺麗。”
“日落胭脂紅，非雨就是風。”林瘸子抬頭看雲，又道：“今日無雨。”
“風勢如何？”
林瘸子搖頭說：“需得於高炯平原，立五丈長竿，以雞羽八兩為葆，束於竿上以侯風。風吹羽葆平直則占，竿長五丈，以仿五音，羽重八兩，以仿八風。測而算之，方知風勢。”
宋梨鄭重的說：“如此，便勞煩林叔了。”
林瘸子看一眼張老板，張老板點頭，林瘸子立即道：“我這就去。”張潺扶住他的臂膀，“我隨他同去，待有了結果，我即刻來報你們。”
清池吹了個口哨，有個黑瘦的男童從人群中跑出來。清池對張潺道：“他會一直在此處候著，你把消息告知他，他能進金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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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二郎從張老板身後擠出來，雙手將遞過一朵白菊給宋梨，“宋梨姐姐，去歲你說此為花中君子，特立獨行。還說‘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願爾——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宋梨將白菊簪於發間，幾人不約而同道：“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宋梨露出今日第一個笑容來。
“我要贏。”
王見素背手站在寶津樓外，將順天門外的一切看入眼中，沉吟道：“金鱗豈是池中物。這個宋梨，你試探了兩回，沒你想的那般好對付吧？”
小七蹙眉道：“王蘩耽於情愛，但凡馮家有風吹草動，她自己就亂了。據說宋梨與趙二哥哥早有苟且，是她癡纏在先。但以兒女私情來掣肘她，顯然行不通。”
王見素想到有去無回的三十精衛，轉頭問：“你對趙家那小子，有幾成把握？”
小七自信笑道：“八成，餘下的一成要仰仗爹爹，另一成還得靠宋梨配合她演上一出好戲。”
王見素告誡道：“藻藻自小在蜜罐子裡長大，如今為家族所累不得不求援趙氏，難免著相。你拿準她的命脈自然不戰而勝。但宋梨不同，切不可冒失大意。”
小七偏頭靠在王見素肩上，親親熱熱的撒嬌：“哎呀，爹爹，當初不是你說的嘛，鄉野賤女，難有大成。如今怎的像是如臨大敵？”
王見素攬著她的肩，話意狠絕：“她能在我和馮家的眼皮子下蟄伏多年，裝癡扮慘，誆得我們掉以輕心。居然還能使手段攀附上姓趙的，可見不是善茬。”
小七話語輕快，“我看不是爹爹受她蒙蔽大意錯失良機，而是當時對王蘩太過仁慈。”她笑容甜甜，“斬草哪能不除根呢？”
王見素把她的發釵扶正，也笑道：“好，那我便拭目以待，我家小七如何幫爹爹扳回這一局！”
金明池內，波光浪花，將金燦燦的宮殿映入水麵。池中龍舟昂首，小船簇擁。岸上樓閣巍峨、樹叢環繞、彩棚聚人，參賽者互相見禮招呼，熱鬨極了。
順天門外，夯歌野調，下注之喊壓過叫賣聲聲。各個不同顏色的彩棚裡，是為不同參賽者下注。眾多學子也穿梭其中，為心儀之墨喝彩。徐茼在人群裡擠得滿頭大汗，對站在偏遠彩棚處的盼楠忿忿道：“前邊那十個彩棚全是押注王氏子弟的，就咱們這兒冷冷清清，甚至連賣果子茶水的都不往這邊來。”
盼楠來來回回把彩棚數了兩遍，此時聽見徐茼的話難掩驚訝，“參賽者六十八，王氏竟占了十個？”
徐茼嗤一聲，“明麵上的‘王氏’是占了十個，幕僚親戚占了幾個就不得而知了。馮家的也有六個，李家兩個，謝家三個，其他多是墨店參賽，那些一個人單槍匹馬來的，我看趁早掉頭回去。免得給人做陪襯。”
“趙氏呢？趙氏的棚子有幾個？”盼楠偷偷摸摸的問。
“無。”徐茼聳聳肩說。
盼楠給他出主意，“要不去尋季逢辰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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