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扣住她下頜的手微微一動,花揚聽見顧荇之沉冷的聲音,“把毒囊吐了。”
他一頓,複又道:“我放你走。”
花揚狐疑地眨眼睛,淺眸晶亮,像一隻暗暗思忖的貓兒。
“君子一諾千金。”
麵前的人依舊是那副冷淡的嘴臉,仿佛不屑再與她多解釋一句。
花揚思忖片刻,用舌尖將毒囊抵出來,對著顧荇之晃了晃。
然後她發現方才還霸氣十足、將她抵在石壁上強吻的顧大人,竟然悄無聲息地紅了臉,微微移開目光。
這倒弄得她不好意思起來。
於是她也埋頭不看他,將毒囊吐了出去。
縛住她的大掌鬆開了,麵前的人咬著牙,往後退出一步。
花揚踉蹌著站穩,甩甩酸痛的胳膊,提步要走,手腕卻再次被顧荇之拽住了。
“我會抓到你的。”他說,眸色沉沉,神色凜然而認真。
花揚皺眉,一時也不知道該覺得他好笑,還是該覺得他可愛。
“嗯。”
她點點頭,俯身拾起地上的弓和箭筒道:“那……後會有期?”
言畢舒展眉眼,眸中的笑靨濺出來,燒紅了身後的烈焰和頭頂的天。
顧荇之背過身不去看她。他真怕自己再看,會狠心想將她抓回去。
不是問罪,而是鎖起來——鎖在一個主戰派、主和派、百花樓……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身後的腳步漸遠,依稀聽得到她翻上石壁,攀爬峭岩的聲音,窸窸窣窣,越來越輕。而峽穀入口的馬蹄聲卻越來越近。
“大人!”來人對著顧荇之拜道:“屬下方才巡邏經過此處,發現濃煙不止,聽聞是遇了刺客。故特地帶人前來查看。”
“無礙,”顧荇之神色淡然,將手心裡殘餘的那一抹溫熱拽緊道:“刺客已經逃走了,我方也沒有人員傷亡,吳相大可放心。”
侍衛一聽這話便白了臉,埋低了頭不敢出聲。
剩下的人忙著清理戰場,將漫著濃煙的乾草撲滅。火勢終於小下去,山穀之中恢複了以往的清明。
須臾,人群裡忽然起了一陣喧嘩。
顧荇之還獨自恍惚著,聞聲往眾人抬頭的方向看去。
日光正盛,金燦燦地晃著眼,本該一片白灼的視野凸顯出一個逆光的身影。
虎跳峽頂上,烈日金焰中,她一襲素衣染血。山風獵獵,衣袂鼓蕩,陽光在她的背後鍍了一層金線,隻有一個隱約的輪廓,像一個遙遠虛無的夢。
隨著周圍一陣抽吸,一抹亮光劃破殘餘的灰煙,在她手邊飛出一個半圓的弧。
眾人嘩然,弓箭手紛紛持箭瞄準。
顧荇之阻止了他們。
他緩緩舉手,對身後的侍衛做了個放弓的手勢,繼而昂著頭,沉默地看著山頂之上那個舉箭向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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