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揚撇嘴做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可是我已經在這兒呆了快七日了,你指的一段時間到底是多久?”
“還好意思問?!”花添被她氣得手上使力,剛挑好的白米飯飛了出去。她也懶得管,隻看著花揚嚴肅道:“你現在出去看看,刑部、大理寺、百花樓,誰不想抓你?!”
末了又覺不解氣,將手裡的筷箸一拍,憤然道:“你能耐呀!憑一己之力攪得朝廷和江湖都不安寧!以前你雖然行事乖張,倒也不至於這麼失了分寸,可自從遇到顧荇之……”
“啊——”
抱怨的話被花揚扯著嗓子的驚天長吼淹沒。花添妥協,知道這人不能講道理,於是也不再糾纏,夾了塊青菜放到勺子裡往她嘴邊遞。
花揚偏頭躲開,抱怨道:“怎麼沒有肉?”
“你還留著顆腦袋吃飯就不錯了,還想吃肉?”花添不管,動手捏開她的下頜,把那一勺青菜都灌了進去。
花揚苦著張臉嚼,咕噥道:“我才十八歲,還要長身體呢,沒有肉怎麼成?!”
花添倒是少見她這副吃癟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她不記得自己上一次見她這樣嬌憨的模樣是什麼時候了,花揚確實不常表露出這樣的一麵。
兩人都是孤兒,很小的時候便被百花樓收養,那一年她十歲,花揚六歲。
個子小小的一個女娃,滿身的傷,瘦的隻剩一把骨頭。
花添當時對她的印象是孤僻。
彼時的他們都不知道百花樓是個什麼地方,為什麼要收養他們,故而同齡的孩子都能玩到一塊兒,除了她。
孩子們遊戲喧嘩的小院裡,她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坐著,像一個融不進的旁觀者。
花添是裡麵最大的孩子,家破之前也有過一個妹妹,故而總是對她格外留意。
兩人第一次說話是在一個夏蟬嘶鳴的午後,她拿了自己偷偷藏下來的飴糖給她,問她叫什麼名字。
她倒是不客氣,伸手便抓了花添的糖,沉默地吃。
花添問她為什麼不跟其他孩子玩。
小姑娘停下來,頭一次與她對視,一雙琥珀色的淺眸映著夏日豔陽,金燦燦的,格外好看。
花添永遠都記得她告訴自己的話,“別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們之間就會變成你死我活的立場。”
她怔住了,為這句不該是從一個六歲孩子嘴裡說出來的話。
可一切又正如她所言,百花樓培養他們武藝、暗器、製毒,最後將他們帶到一片荒林,讓他們互相殘殺。
她和花揚是僅有幸存者。
可她知道,這場屠殺的幸存者,原本隻該有花揚一個。
她記得那把帶血的長劍抵在咽喉,猩紅的血從她的臉、到脖子,從脖子、到手臂,最後順著冰冷的劍尖染紅她的襟口。
麵前的人表情淡然,原本因屠殺而泛起亮光的淺眸暗淡下去,半晌,她低低道了句,“我不殺你。”
時至今日,花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能撿回一條命。
她甚至可笑地懷疑過,花揚之所以不殺她,是不是就因為當初的那塊糖給予了她六歲童年裡,唯一的一點甜?
如若真的如此……
思及此,花添隻覺心中漫起一絲憂慮。
眼前這個人既可以為了一塊糖而放她一命,那倘若她和顧荇之之間,真的有了什麼不一樣的牽絆,她又能為了他做些什麼?
花添心中一凜,根本不敢想下去。
“師姐,”麵前的人拱了拱她手裡的勺子,認真道:“其實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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