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在布條上暈染地更深了。
他沒有作聲，隻是靜靜看向窗邊的少女，麵無表情。
聞笑知道對麵動了殺心，書裡的謝慕陵，每次要殺人前便是沉默，心裡琢磨對方的屍身或頭骨有沒有什麼可用的，怎麼下刀才能完整地取到他想要的東西。
還好一切隻是幻境，謝慕陵不僅是假的，而且也隻是個小屁孩。
聞笑將手中的小刀衝對麵晃晃：“這是你的嗎？”
她又問：“胡伯好些了嗎？”
少年神情一頓，似乎從什麼迷茫中清醒了過來，眉眼微壓，因為失血過多，聲音有些低啞無力。
“你想要什麼？”
世人皆是有所求才會來他麵前，謝慕陵自幼便深諳此理。
可對麵的少女兩三下翻身跳了進來，笑起來頰便泛起來淺淺的梨渦，兩顆眼珠黑漆漆的溜溜的轉，像是在很認真地打量他。
“我想給你包紮一下，可以嗎？”她不等他答複，便自顧自地往裡走。
小刀被她隨手放在他伸手可夠的地方，少女側過身鼓鼓囊囊地從袖中掏東西，毫無懼色，毫無防備。
他隻要伸手便能用刀插入她的後背。
他睫羽一顫，手掌摸向那把刀——卻是指尖一轉，將那刀往裡推了推，不至於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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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笑懸著的心也隨著一鬆，她怎麼可能真把後背留給謝慕陵！隻要對麵有一點異動下一刻就會被焦原劍拍飛出去。
隻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她想搞明白謝慕陵到底與幻境中謝虞之死有何關係，就要先得到這個兒童版謝慕陵的信任。
這個謝慕陵尚有人性，她就能與他真心換真心。
聞笑轉過身來，將那些藥瓶紗布都在桌麵擺好，試探道：“那我來啦？”
見謝慕陵沒有反抗，隻低垂著眉宇，聞笑才大膽地上前拉著他坐下，又去拆他小臂上的紗布。
為了抑製血流，他纏得很緊但也很毛躁，深色的布條黏糊糊地沾在皮肉上，稍微一扯便又溢出血來。
聞笑認了真，挪了凳子坐得離他更近，兩個小小的人膝蓋相抵，聞笑微微躬身屏氣凝神地拆下紗布。
謝慕陵看到自己的幾滴血濺落在她的衣裙上。
她衣裳是極好的錦緞製成的，淡粉裙裾上繡著飛鳥雲紋，吉祥如意。
謝慕陵看過類似繡紋的衣裳，是他那位叫做謝虞的表哥身上。他時常坐在院子裡，臉上雖有病容，卻也能將一身錦衣的光華壓下去。
而他的衣裳洗得發白，麻布粗衣，便於做活，卻黯淡難看，更別提他粗糙的手指，發暗的皮膚。
謝慕陵是看著聞笑入府的，他聽說謝虞快要沒命了，需要與一位世外的女修締結婚約，才能保住性命。
聞笑被她的外祖母牽著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笑容鮮妍的似春日裡初發的花信。
這哪裡像修士，不過是個小姑娘。但日光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就連謝虞的病色也在她的生機勃勃下少了許多。
彼時謝慕陵躲在陰暗的角落裡，覺得自己像陰溝裡的蛇鼠。
分明他們相似的年紀，在同樣的天地下，卻過著迥然不同的生活。
鮮紅的血點落在繡印上，在那些刺繡上漸漸暈開血花，飛鳥像從雲下跌落泣血。
他粗粒的衣物讓她的裙裾勾絲，祥雲邊裂開一道微不可察的口子。
對麵的女孩神情專注，一隻手牽住他的手掌，另一隻手開始往他傷口上灑藥。
“可能會有點痛，受不了可以喊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過多，謝慕陵的大腦有點放空，覺得這個場景好像發生過。
但下一秒他就很快地否認了自己，阿娘在他五歲的時候就拋下了他，之後他一直由胡伯養大，寄養在謝府中，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年。
他們說他的父親是個邪祟，所以他們既討厭他，也有幾分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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