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可以，我心愛之!】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為什麼不能多看我一眼，我比他人又差在何處？】
無數的聲音再試圖汙染他、同化他，將他拖入這片深淵，徹底被吞噬。
其實在崇洲的時候，他在屍山之中每天都在聽著無數人的呼喊咒怨，他早就習慣，甚至已經麻木。
謝慕陵靜靜聽著，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複雜神情。
每一張臉的一生，都那樣清晰地一幕幕從他眼前掠過。
可憐又心懷世人的儒道們啊...為了天下大同的願景獻出自己的一生，或坎坷或淒涼，最終卻無一不在母樹汙穢的意誌之中，走向了極點。
他垂下眼簾，看向自己的袍角，那痕跡刺眼，他終於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今日穿的衣衫還未換下，這天青色的錦袍和師姐的正好相配，隻可惜袍角已經染了汙濁......惡心。
這樣的肮臟之物，絕對不可落入師姐的眼睛。
那麼......
他看向落在手指上的那隻靈蝶，好似在看一件藝術品。
那麼......就清理掉吧。
非是殺戮......而是淨化。
為這些沉淪汙濁之中，永世無法超生的魂靈，做一個了斷。
師姐若知，也會認同他的做法吧？
他抬起手，動作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手指上的那隻靈蝶往前翩躚一躍，無數雙複眼輕而易舉就鎖定了在場的每一個修士，忽而猛然張開一張豁然變碩大的布滿利齒的口，哢哧一聲咬掉了為首者的頭顱。
與此同時，謝慕陵身下的影子晃了一下，入一滴墨水墜在紙麵，他的影子急速往外擴散，所過之處仿佛被冰凍結一般發出一聲清冽的“嘶”，變得一片漆黑，光滑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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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芒都無法在那影上投下光影，像是被徹底消化吞噬。
沒有慘叫，也沒有掙紮，幾個靠得近的修士臉上狂熱未褪，卻身體僵直，仿佛瞬息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雙眼圓睜，眼中的火光卻急速熄滅，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白乾癟，緊緊貼在驟然縮水的骨骼之上，衣袍空蕩蕩地垂下。
不過呼吸之間，他們已經變成一座僵直的灰燼，隨著靈蝶輕輕扇動翅膀，悄無聲息地崩塌，散落成一地灰白的塵埃，甚至不曾留下一點血腥。
他們原本所在之處，隻剩下如觸須遊蛇一般的黑暗，迅速彙入謝慕陵組下的平靜黑色“水麵”之中。
一切隻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安靜...潔淨。
隻有那些衣物昭示著這些儒道存在過。
剩餘所有人臉上的亢奮凍結了一般，隨即碎裂，露出其下本能的恐懼。
有人的牙齒咯咯作響：“這，這是...”
“這是吾主的考驗！唯有通過者，方能......”仍有冥頑不靈者嘶聲力竭，試圖念動咒語祈求他神明的憐憫。
但他的咒術戛然而止。
靈蝶一口吞下了他的頭顱，他倒落至地麵，撞成一堆灰燼。
四下狂熱的氣氛，第一次出現了冰封般的凝滯。
“爾等，”謝慕陵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地毫無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還要留在此處嗎？”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判決，又像是一道赦令。
死亡的恐懼終於戰勝了狂熱，許多人從呆滯中驚醒，短暫死寂後，崩潰的哭喊尖叫驟然爆發，許多人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瘋狂往外奔去。
不過轉瞬，殿中已空曠了許多。
火光搖曳，映照著滿地狼藉，倉皇落下的鞋子、雜物，以及依舊跪伏在地的幾十人。
有的似乎是嚇傻了攤在原地眼神空洞，直到謝慕陵目光落過去才又匆匆往外爬。
有的依舊頑固地誦念著咒語，卻不敢看謝慕陵一眼，仿佛不看他，那些恐怖的黑暗就不會降臨。
有的竟然癡迷地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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