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芥彌篇：清醒 可沒有容貌，他要怎……
洞外雨歇, 天光初透。
謝慕陵醒來時聽到雨水滴答滴答落在石台上，清淩淩在空寂洞穴中回響。
他高熱已退，下意識伸手往前探，卻隻撈到一陣冷冷的空氣。身下的獸皮還殘存著她的溫度和氣息, 混雜著草藥清苦和淡淡血腥。
她已經不在洞中了。
洞口藤蔓縫隙漏入天光與隱約鳥啼, 火堆早已熄滅, 隻剩一捧灰白餘燼。
謝慕陵撐坐起身, 內腑鈍痛消退大半, 隻是四肢仍餘留著高熱後的虛乏。
他低頭，最先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 沾著煙塵、血跡草跡, 發汗後緊貼皮膚，有股讓他頭皮發麻的黏膩觸感。
他不悅的皺眉。
他慣常潔淨, 從不沾染塵垢，從前就算狼狽也大多是刻意為之, 常常隻是看似憔悴, 其實無一處不是精心梳洗，隻想誘她垂憐，而今日....
黑影搖晃，邊緣模糊, 在他意識深處發出低啞的嘲弄聲：【醒了？昨夜就這樣抱著人家撒手不放, 好意思麼？】
謝慕陵沒理會。
他掀開獸皮，赤足踏上冰涼濕地，走到洞口前積著這一窪雨水旁。低頭一看, 水麵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眼下竟也有淡淡疲憊青影。
他沒法接受讓她看到自己這副模樣，他知道，師姐很是喜歡他的容貌...
他掬起冷水, 一遍遍潑在臉上，冰冷刺骨，卻也令人清醒。
他用乾淨的袖角內側用力擦拭著臉頰和脖頸，直到皮膚泛起微紅，那股不適感才終於消失了一絲，隻是衣裳卻沒法換了。
他緊緊盯著衣袍上暗褐色的血漬，仿佛那是什麼紮眼的刺。
他僅剩的靈氣都用在那個婦人身上，眼下根本無法打開乾坤袋，就算能打開，在她眼前也不能使用。
可沒有容貌，他要怎麼引誘她。
他盯著那痕跡看了片刻，最終隻能抿緊了唇。
遠處傳來腳步聲。
謝慕陵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用手指快速梳理頭發，渾身頹喪一收，挺直了背脊，再轉身時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靜從容，隻有眼底殘留的血絲和微啞的嗓音泄露出一絲病後的痕跡。
聞笑剝開藤蔓進來，肩上掛個包袱，手中提著個竹籃，裡麵裝著幾個冒著熱氣的雜麵饅頭，還有筒清水。
她臉上煙灰血汙已洗淨，頭發也重新梳洗過，換上了身乾淨的衣裙，應該是她之前早在洞中留下的備用。
除了眼下泛青，她精神抖擻，全然不見奔波後的疲憊。
謝慕陵站在一絲天光和陰影中，腳步竟然一時瑟縮，不敢上前。
聞笑卻已經看到他了，她先是一愣，隨即笑道：“醒了？”
“正好，我剛才偷溜回村裡換了些吃的，除了昨夜我家燒了，村中並沒有出什麼大事，對了，我還順便去看了眼春娘，她之後隻需好好將養就行。”
“不過那些人還在村中轉悠，王大哥跟我說他們是在尋人。我聽那描述，確實像是來尋公子的。”
謝慕陵站在影中，一動不動。
從遇到她那一刻，他早就安排了之後的一切，把玉佩給她，就是等著她引來追兵，讓她隻能依偎在他身側，但他沒想過......他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為什麼會想這樣對她。
方才的雨水已經讓他徹底清醒過來，鶴山種種，如在眼前。他痛恨、懊惱，所有混亂的情緒全翻湧出來，令他木在原地，竟然不敢靠近日光下的她。
他怎麼能...怎麼敢，怎麼能這樣對她。
好半晌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回過神來，眼看著忽然地靠近，他舉起手來阻止了她的靠近。
聞笑更詫異：“怎麼了慕公子？”
謝慕陵一手擋在額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我容貌不堪，恐冒犯姑娘。”他聲音比往日更低啞，帶著病後初愈的虛弱，卻又竭力維持著某種刻意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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