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的血脈，豈會流落在外？
她眼睜睜看著周管事將那本仿佛吸附在她骨血上的債務冊子收攏入袖，行了個禮，麵無表情地退了出去。
屋內死寂，隻剩下她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她猛地揮手，將書案上那封刺眼的退婚書掃落在地！灑金箋散開，像極了某種不祥的預兆。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將她圈禁於此，用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方式，一日日提醒她的不堪與負累？若隻是要這個孩子，他有的是手段強行奪去，何苦如此磋磨她？
還是說，看她掙紮，看她窘迫，於他而言，別有一番趣味？
駱疏桐伏在案上，肩膀劇烈地顫抖，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隻覺得心口堵著一團浸透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墜得她生疼。
自那日後，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依舊每日抄書，卻如Tu⁻同提線木偶，手腕機械地移動，寫下的字跡失了魂靈，呆板無力。
送來的膳食多用幾口便擱下，人迅速消瘦下去，下巴尖得可憐，唯有小腹似乎微微隆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太醫來看過幾次，眉頭越皺越緊，開了不少安神補氣的方子，卻收效甚微。嬤嬤們的勸慰她也聽不進去，整日裡對著窗外發呆，眼神空茫茫的。
春曉急得團團轉，卻無計可施。
這日午後，天色灰蒙蒙的，屋裡地龍燒得正旺，暖得人筋骨發酥。
駱疏桐倚在窗邊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許久未翻一頁。
院外傳來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
她的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抬頭。
葉川掀簾進來，裹挾著一身室外的清寒。他今日似乎剛從外麵回來，玄色常服領口沾著未散儘的凜冽氣息。
他目光在屋內一掃，掠過紋絲未動的午膳和書案上那些日漸呆滯的字跡，最後落在窗邊那個單薄得幾乎要被軟榻吞沒的身影上。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周管事跟在他身後，低聲稟報著什麼，聲音壓得極低。
葉川聽完，沒什麼表示，隻揮了揮手。周管事會意，躬身退了出去，並悄無聲息地掩上了房門。
屋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駱疏桐能感覺到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審視的力度烙在她身上。她攥緊了書卷，指節發白，依舊固執地不肯抬頭。
腳步聲響起，他朝她走了過來。
停在她榻前。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駱疏桐的心臟不受控製地開始狂跳。
“起來。”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駱疏桐身體僵了僵，咬著唇，不動。
他似乎失了耐心，俯身，一隻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沾著外頭的涼意，力道卻悍然不容抗拒，輕易就將她從綿軟的榻上拽了起來。
“啊！”駱疏桐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踉蹌著向前撲去。
他另一隻手卻穩穩扶住了她的腰，阻止了她的跌倒。
兩人距離瞬間拉得極近，她幾乎能看清他墨色瞳孔裡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以及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翻湧著不明情緒的寒潭。
“本官還以為，駱姑娘隻剩一口氣了。”他垂眸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字字紮人，“原來還能站得穩。”
駱疏桐又氣又窘，奮力想掙脫他的鉗製：“放開我！”
他卻握得更緊，目光從她蒼白的小臉滑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停留了片刻，眸色深沉難辨。
“太醫說，你鬱結於心，不思飲食。”他陳述道，語氣裡聽不出關切，反而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損耗，“這般下去，於胎兒無益。”
胎兒……又是胎兒……
這兩個字像火星，驟然濺進她心底油鍋裡。連日來的惶惑、委屈、驚懼被這火一燎，騰地燒成了灼人的憤怒。
她猛地抬起頭，迎上他無波無瀾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挑釁的弧度，聲音卻微微發顫：“大人是怕……您的‘所有物’出了差池，折了本錢？”
她故意將“所有物”三個字咬得極重，帶著豁出去的尖銳。
葉川靜默地看著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驟然冷了下去，周遭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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