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那個素衣女子身上。她側身坐著,背脊單薄,露出一截纖細瓷白的脖頸。正低聲回著母親的話,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柔順溫和。
與記憶裡那個總是揚著下巴、目光灼灼追隨著他、說話帶著嬌蠻活力的少女,截然不同。
隻餘下一種近乎卑微的安靜。
裴硯心頭莫名一滯,像被極細的針尖輕輕紮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麵上卻不露分毫,上前給母親行禮:“母親。”
裴老夫人點點頭:“回來了。可用過早膳了?令儀正好送了些點心來,你也嘗嘗。”
裴硯目光掃過桌上那幾樣崔令儀做的吃食,又掠過她低垂的眉眼,淡淡道:“不了,兒子已在宮中用過。”
崔令儀將頭埋得更低,生怕自己的存在礙了他的眼。
裴老夫人似沒察覺兒子語氣中的冷淡,隻對崔令儀溫聲道:“你有心了。日後若得空,常帶安兒過來坐坐。這孩子,我看著喜歡。”
“是,謝老夫人垂愛。”崔令儀溫順應下。
裴硯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安靜吃著果子的小小孩童身上。安兒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烏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往母親身邊縮了縮。
又說了兩句閒話,崔令儀適時提出告辭。裴老夫人也未多留,讓她帶著安兒回去了。
崔令儀牽著安兒,目不斜視地從裴硯身側走過。
如那日在府門口一樣,自始至終未看裴硯一眼。
直到那抹素白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裴硯才收回目光,轉向母親:“她來做什麼?”
裴老夫人:“不過是個失了依仗的可憐人,帶著孩子來請個安,表表心意罷了。手藝倒是不錯,說是為了照顧她病重的亡夫學的。也是個念舊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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