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通房來
春日宴後,裴硯便宿在了澄心齋的書房。
一連數日,未曾踏入內院一步。
林念柔心底那根弦,一日緊過一日。她端著自己親手燉的參湯,在書房外深吸一口氣,才換上溫婉笑意,推門進去。
“侯爺,妾身給您送些湯水,您這幾日歇在書房,定是勞累了。”
裴硯正批閱著文書,頭也未抬:“放著吧。”
林念柔將湯盅輕輕放在書案一角,柔聲道:“侯爺,那日春日宴,令儀的風箏斷了線,擾了大家的興致,妾身代她向您賠個不是。她也是無心之失,您別往心裡去。”
裴硯筆尖微頓,依舊不語。
林念柔覷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又道:“替她相看人家的事,妾身又斟酌了幾日。那綢緞莊的劉老板為人是敦厚,隻是家中妾室多了些。陳副指揮那邊,倒是遣人遞了話,說若能成,願以正妻之禮相待,也是誠心。侯爺您看……”
“不必再為她費事。”裴硯打斷她,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林念柔心頭一跳:“侯爺的意思是?”
“她既暫居侯府,便依府中規矩安置。婚嫁之事,日後不必再提。”裴硯擱下筆,抬起眼,“你打理府中庶務已然辛勞,無須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上耗費心神。”
林念柔指尖掐進掌心,麵上卻露出如釋重負的淺笑:“是,妾身明白了。那妾身不打擾侯爺了。”
退出書房,廊下的風一吹,她才發現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無關緊要?若真無關緊要,何須特意囑咐“不必再提”?裴硯對她,何時這般維護過?
不行,絕不能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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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鬆濤苑,她屏退左右,隻留了心腹春杏。
“春杏,侯爺這幾日,越發冷淡了。”林念柔蹙著眉,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你說,是不是崔令儀那個賤人,暗地裡又使了什麼手段?”
春杏低聲道:“夫人,西跨院……哦不,聽雪軒那邊,咱們的人盯得緊,崔娘子除了偶爾去東跨院看望大奶奶,平日極少出院門,更不曾私下見過侯爺。”
“那為何……”林念柔咬著唇,“男人總是貪新鮮,崔令儀那副楚楚可憐的寡婦模樣,說不定正對了他的胃口。”
春杏眼珠轉了轉,湊近些:“夫人,侯爺正值盛年,血氣方剛,若是能有幾個知冷知熱、又乖巧聽話的人在一旁伺候著,分了侯爺的心,或許……”
林念柔眼神一動:“你是說找兩個通房?”
“正是。”春杏聲音更低,“人是咱們挑的,身契捏在夫人手裡,自然翻不出浪來。侯爺若收了,那是她們的造化,也是夫人您的賢德大度。侯爺若瞧不上,也不過是打發了事,於夫人您毫無損傷。”
林念柔沉吟片刻。這法子她不是沒想過,隻是從前篤信裴硯對她一心一意,不屑用這等手段。如今……
“人選要仔細挑。”她終於下了決心,“模樣要好,性子要柔順,最重要的是,要懂事,知道誰才是她們的主子。”
“夫人放心,奴婢曉得。”
入夜。
澄心齋內燭火通明,裴硯剛處理完一批緊急軍報,揉了揉發脹的額角。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進來。”
門扉輕啟,兩個身著水綠比甲、藕荷色羅裙的丫鬟低著頭,端著茶點走進來。
“侯爺,夫人吩咐送些夜宵來。”聲音嬌柔婉轉。
裴硯未曾抬眼,隻淡聲道:“放下,出去吧。”
兩個丫鬟依言將東西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幾上,卻並未立刻退下。
秋月悄悄抬起眼,望著書案後的男人一眼。
燭光下,男人側臉輪廓如刀削斧鑿,眉峰微蹙,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疏冷,卻更有一種驚心動魄的俊美。
她的心怦怦急跳起來。夫人說了,若能被侯爺看上,便是天大的造化。
她咬了咬唇,剛想上前,就見秋霜已端著茶盞,嫋嫋婷婷地走向書案。
“侯爺,請用茶。”
裴硯這才抬眼。
目光卻是落在那個未上前的丫鬟,秋月的臉上,微微一怔。
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含著三分怯意、七分仰慕地望過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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