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走
意識像沉在滾燙的泥沼裡，浮浮沉沉。
崔令儀隻覺得渾身酸軟，滅頂的饜足與空虛交織。
甜膩的香氣似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的雪鬆墨香，霸道地縈繞在鼻端，包裹著她。
這味道有些熟悉。
她費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視線由模糊漸漸清晰。
頭頂是素色的帳頂，而非她聽雪軒那頂青紗帳。
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玄色外袍，但內裡不著寸縷。
身側傳來均勻而沉穩的呼吸聲。
她僵硬地轉過頭。
裴硯就躺在她身邊。
男人閉著眼睡著，褪去了平日的冷厲威嚴，睡顏竟顯得有幾分平和，隻是眉心仍習慣性地微蹙著。
他上身赤裸，露出精壯的胸膛和緊實的腰腹，上麵有幾道淡淡的紅痕。
而她正蜷在他的臂彎裡，臉頰貼著他溫熱的皮膚。
“轟——！”
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甜膩的香，緊閉的門窗，燥熱難耐的身體，破門而入的身影，滾燙的懷抱，還有那雙帶著薄繭、不容抗拒的手……
是他…是他用那種方式……幫了她！
她猛地彈坐起來，用儘全身力氣推開那隻環著她的手臂，狼狽地滾到床榻內側。
她的動作驚醒了裴硯。
他睜開眼，眸中初醒的惺忪迅速褪去，恢複了慣有的深邃與清明。
他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上身曖昧的紅痕。
崔令儀別開臉，渾身抖得厲害，牙齒死死咬住下唇。
“醒了？”裴硯嗓音低啞，從容地撿起散落在地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整個過程，崔令儀都死死閉著眼，耳邊傳來衣料摩擦的悉索聲。
直到他穿戴整齊，腳步聲靠近。
崔令儀猛地睜開眼：“別過來！”
裴硯腳步頓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縮在那裡，裹著他的外袍，黑發淩亂地鋪散，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脆弱，眼中儘是破碎驚惶。
“你中了極厲害的媚藥，若不疏解，恐傷及性命。此處是隱竹軒，我的地方，無人敢窺探。”
媚藥？崔令儀緊緊抓住身上那件他的外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在教坊司那暗無天日的日子裡，媽媽對付不聽話的姑娘，或是招呼某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時，最常用的便是這甜膩勾魂的熏香。
有一次，她也和今日一樣，被關進燃著媚香的屋子。那時她已察覺自己有了身孕，怎能讓孩子還未出世便蒙受此等屈辱？拚著最後一絲清明，她狠狠撞向了房柱。
鮮血淋漓。
醒來時，額上纏著紗布，映入眼簾的便是沈泊舟溫潤卻堅定的臉。他拿著她的身契，對驚魂未定的她說：“崔姑娘，我帶你走。”
後來安兒生下來便比別的孩子孱弱，時常生病。她總忍不住想，是不是因為懷胎之初便中了那虎狼之藥，傷了孩子的根本。
那麼今天呢？今天是裴硯救了她。
是那個她曾癡戀追逐、卻被他棄如敝履，如今更是對她冷言冷語、百般折辱的裴硯。
他厭惡她，卻終究沒有見死不救。
五年前她救了他，五年後他救了她。
如此，便是兩清。
崔令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四下尋找自己的衣物，目光掠過散落在地的外衫、羅裙，卻獨獨不見最貼身的那件小衣。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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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的指尖上，鬆鬆搭著她的那件藕荷色的小衣。
柔軟的布料在他指間，襯得他手指愈發修長有力，也襯得那抹顏色無比刺眼。
崔令儀的臉頰瞬間燒透：“裴…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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