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
崔令儀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泊舟，你說什麼？”
沈泊舟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坦誠：“我說，若你心裡還有他，若你覺得和他在一起才能真正快活，不必顧及我。”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那五年與你相伴的日子，是我此生最珍貴的時光。能夠重新遇見你，能夠與你相守這些時日，於我而言，已是上蒼厚待。”
“令儀，我隻願你快活。若你心裡還有他，若你放不下他，我願意放手。”
崔令儀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泊舟，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沈泊舟輕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若你和他在一起才能真正快活，那我便成全你們。”
“若你選擇留在我身邊，那我便用餘生好好待你，絕不讓你後悔今日的選擇。”
他看著她，眼中沒有一絲怨懟，隻有深深的愛意與疼惜。
她抬起淚眼，直直望進他眼底。
“泊舟，我們說好了生死不離的。”
沈泊舟看著她，看著那雙含淚卻堅定的眼眸，喉結滾動了一下，卻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將她擁入懷中。
“好，令儀，生死不離。”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明日，我們一起闖過去。然後我們一起回越州接安兒，回我們的家。”
崔令儀在他懷裡用力點頭，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
趙玉寧獨自走在營帳之間，腳下的雪被踩出細碎的聲響。
夜已深，營地寂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馬匹的輕嘶。
她仰起頭，漫天繁星鋪陳在頭頂，草原的星空，果然比京城看到的更亮。
她走著走著，便走到了營地邊緣，卻見拓跋宏獨自坐在一塊覆著薄雪的岩石上，仰頭望著夜空。
月色星光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眉目清雋，與尋常北戎人的粗獷截然不同。
趙玉寧腳步頓了頓，想避開卻已來不及。
拓跋宏轉過頭來，彎起唇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郡主也睡不著？”
他的漢話流利得幾乎聽不出異國口音，語氣也尋常，仿佛他們隻是兩個偶然在夜間遇見的舊識，而不是明日便要步入那場凶險婚宴的和親公主與北戎左賢王。
趙玉寧遲疑了一瞬，還是走了過去。
“左賢王深夜在此，可是有什麼心事？”
拓跋宏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一塊乾淨的岩石：“郡主若不嫌棄，可在此處坐一坐，看一看北戎的星空。”
趙玉寧在他身側坐下，與他隔著半臂的距離。
拓跋宏抬手指向北方，順著他的指尖望去，是一簇格外明亮的星辰。
“那顆最亮的，我們叫它牧人的燈。草原上的牧人夜裡趕路，便靠著它辨認方向。它亮著，便知道家還在前方。”
他又指向另一處：“那三顆連在一起的，叫歸家的路。老人們說，迷途的人隻要順著那三顆星走，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趙玉寧順著他指尖望去，看著那三顆連成一線的星辰，輕聲道：“中原也有這樣的說法。北鬥七星，指的也是方向。”
拓跋宏點了點頭：“我在中原做質子的時候，也看過中原的星圖。二十八星宿，四象分野……比北戎的傳說複雜得多。”
趙玉寧側頭看他：“左賢王在中原待了多久？”
“五年。剛去時我才十二歲。說得好聽是學習漢家文化，說得難聽些，便是人質。”
“五年後，我回到草原。中原的繁華，中原的詩書，中原的規矩……都像一場夢。”他頓了頓，“可醒來之後，再看草原，便覺得處處都不對勁了。”
趙玉寧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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