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自由
安陽侯府的門房稟報有客求見世子時，謝昀正獨自坐在書房裡，對著窗外出神。
案上的茶早已涼透，墨也乾在了硯台裡。
自上次錦娘為皇帝擋刀醒來後一見，他便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他像被抽走了半條魂，公務無心料理，父親幾次提起的親事也敷衍了事。
他隻知道，她還活著。可她在宮裡，他在宮外，隔著重重宮牆，他連她一麵都見不到。
“世子，是一位姓崔的娘子求見。”
姓崔？謝昀皺了皺眉，崔家早已無人，還有誰會來找他？
“請。”
來人被引進來，謝昀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令……令儀？！”
崔令儀立在門口，一身素衣，麵容清瘦了幾分，卻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
謝昀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
“令儀！真的是你嗎？！”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著，眼眶泛紅，“我們都以為你死了！那場大火，裴硯他…和我們都以為你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崔令儀任他抓著，輕輕點了點頭：“是我，世子。我沒有死。”
謝昀死死盯著她，仿佛要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良久，他才鬆開手：“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他哽咽著，卻忽然想起什麼：“你來找我，可是為了錦娘？”
崔令儀點頭：“我想見錦娘。聽聞她在宮中，我想請世子帶我麵聖。”
謝昀的神色瞬間黯淡下去。
他緩緩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低沉：
“錦娘如今是宮中司樂，正六品，專司宮廷禮樂教導。陛下…很看重她。”
他的拳頭在袖中攥緊：“你與裴硯的婚宴那日，陛下遇刺，她為陛下擋了一刀。那一刀險些要了她的命。”
崔令儀心頭一緊。
“她現在還在宮中養傷。”謝昀轉過身，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痛楚，“我去求見過，可陛下隻許我入內見過她一次。太醫說，傷已無大礙，可陛下……恐怕不會放她出宮了。”
崔令儀看著他暗淡的眼眸：“帶我去麵聖。”
——
麟德殿內，慶元帝正批閱奏折。
內侍通稟說“安陽侯世子謝昀攜崔氏求見”時，他的朱筆微微一頓。
崔氏？哪個崔氏？
“宣。”
素淨的身影踏入殿內，抬起臉的那一刻，慶元帝手中的朱筆“啪”地落在奏折上。
“崔令儀？！”
他從禦座上豁然站起身：“你……你沒死？！”
崔令儀跪伏於地：“臣女崔令儀，叩見陛下。臣女確實未死。”
慶元帝盯著她，半晌才緩緩坐回去：“說，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崔令儀：“當日侯府大火，臣女僥幸逃出，以侍女身份隨康惠郡主和親隊伍北上，於幽州遇永昌侯裴硯。後和親隊伍抵達北戎，臣女亦參與了對北戎王帳的奇襲。”
慶元帝瞳孔微縮。
“那一夜，裴將軍率黑甲衛奇襲王庭。郡主為餌，沈家少主沈泊舟炸毀糧倉馬廄，臣女放出信號煙火，裴將軍衝入王帳，手刃北戎可汗拓跋峻。”
“後北戎追兵至，裴將軍斷後，為了救我們…”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他斬斷繩索，以巨石封住山道。追兵過不來，他也……過不來了。”
殿內一片死寂，慶元帝死死握著禦座扶手。
“裴卿他……”
崔令儀抬起頭，迎上帝王的目光：“陛下，裴將軍之死，固然是為了救臣女。但更是為了忠君報國。”
慶元帝一震。
“臣女幼時癡纏裴硯多年，他的所思所想，沒有人比臣女更清楚。”
她的聲音在這空曠的殿內回蕩，帶著一種穿越時光的溫柔：
“他年少時，書房裡那些濟世之書，邊角都被他翻舊了。他讀鹽鐵和兵法策論，不是為爭權奪利，是為有朝一日能守土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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