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當真
診室裡，秦致看見蘇陌站在門口，臉上痛苦到扭曲的表情一秒切換，強撐起一副“我沒事，我還能再打兩隻老虎”的硬漢臉。
“陌陌，回來了？”
蘇陌沒應聲，走了進去，把藥和一瓶水遞過去。
“把藥吃了。”
謝紹廷默不作聲地上前，接過水杯，擰開瓶蓋，動作嫻熟。
秦致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水，吞下藥片，然後眼巴巴地望著蘇陌，開始了他的表演：“陌陌，你看我這腿，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公司那邊，還得你多費心啊。”
他這是圖窮匕見，直接用石膏打感情牌了。
蘇陌笑了笑，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優雅。
“秦致，你今天做的這些，都是想留我，我很感動。”
她先給了一顆糖，秦致的眼睛瞬時亮了。
“但是，”蘇陌話頭一轉，“回美國是我早就定好的行程，不是一時興起。”
秦致急了，撐著床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陌陌，剛剛我是為了找你才摔下舞台的！於情於理，你都該留下來照顧我，順便看著公司吧？”
“我會給你請最好的護工，24小時貼身照顧。至於公司，”
蘇陌眼睛裡隻有清醒和冷靜，“還有三天過年，我會用這三天，把星萃項目的所有後續執行方案和交接文檔全部做完。你隻需要按著流程走就行。”
“我能幫你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溫柔，卻也殘忍。
秦致徹底愣住，他沒想到自己都殘了，還是沒能換來她的心軟。
“陌陌，這段時間，我們不止是同事，不是嗎？”他啞著嗓子，近乎哀求。
蘇陌沉默片刻。
她轉過身，從剛剛在樓下取藥時順手在便利店買的水果袋裡，拿出一個橘子。
“嗯，還算剛結成一個月的兄妹吧。”
“什麼兄妹！”秦致的聲音拔高，帶著不甘，“要不是咱爸媽半路截胡，咱倆現在是相親對象！”
“你聽我說完，”蘇陌沒理會他的抗議，開始剝橘子，指甲掐入果皮，汁水的氣味在空氣中散開。
她目光卻若有似無地飄向了站在窗戶旁的謝紹廷。
“這一個月裡，我們一起熬夜，一起加班，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打仗。這種高強度的並肩作戰，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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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陌的聲音很穩，穩得像是在進行一場項目複盤。
“心理學上叫吊橋效應。在那種緊張、刺激、甚至危險的環境下，人很容易把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心跳加速，誤以為是心動。”
謝紹廷原本靠著窗沿，疏離又慵懶，此刻卻蹤影全無。
他慢慢站直了身體，轉過頭來。
蘇陌感覺到了那道灼人的視線，但她沒有回頭，隻是把剝好的的橘子塞到秦致手裡。
“我做職業經理人這麼多年，帶過很多項目。每一個項目，都會遇到一群誌同道合的夥伴。我們在項目期內，可以是戰友，是知己，甚至可以為了對方擋酒、熬夜。但項目一旦結束……”
她笑了笑，那個笑容標準得完美，卻比窗外的冬夜還冷。
“項目一旦結束，大家就會各奔東西，投入下一個項目，認識新的人。之前的那些共患難，很快就會變成履曆表上的一行字，或者朋友圈裡的一個點讚之交。”
“所以，別當真。”
她像一個法官落下判決的法槌，說出最後一句話。
“對我來說，這隻是一個……即將結束的項目而已。”
整個病房靜得嚇人。
蘇陌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盯著自己的視線，驟然冰凍。
謝紹廷看著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可他放在窗台上的那隻手，卻慢慢收緊，將那個礦泉水瓶捏得發出“嘎吱”聲。
項目。
原來，那晚在天台的動容，在神隕複盤方案的默契，京陵雪夜的醉酒，甚至剛剛黑暗中的失控的吻……
對他而言，是心跳，是淪陷，是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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