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爾蒙風暴
十二個小時後，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
蘇陌推著行李車走出到達大廳，一眼就看到人群裡的David。
David穿著灰色大衣，金絲眼鏡，站在那，像一支冷靜的坐標。
歲月隻增添了他的魅力，沒帶走他的銳氣。
看到蘇陌，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張開了雙臂。
“歡迎回來，我的王牌。”
一個結實的擁抱，帶著高級羊絨和古龍水味。
David接過她的行李車，卻在看清她臉時，皺了眉。
“眼睛怎麼回事？”他推了推眼鏡，語帶調侃，“被國內的PM2.5辣著了？”
蘇陌沒接這個玩笑，喉嚨發堵，半晌才擠出兩個字。
“老師。”
“得了，”David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一叫我老師，準是惹上麻煩了。走吧，車在外麵，路上說。”
車裡暖氣很足。
蘇陌捧著David給她打包的熱咖啡，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把這一個多月來的兵荒馬亂，挑挑揀揀地說了一遍。
當然，她隱去了那些失控的吻和讓她落荒而逃的細節。
隻客觀陳述了自己如何幫一家瀕臨破產的公司起死回生，以及和兩位創始人之間產生的，超出工作範疇的困擾。
“我隻是覺得……有點亂。”蘇陌最後總結。
David安靜地開著車，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聽得極認真。
直到她說完，他才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做項目分析。
“Moira，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不是因為你有多特別，或者他們有多愛你。”
蘇陌看向他：“老師，您說。”
“還記得經濟學裡的‘損失厭惡’嗎？”
David目視前方，語調冷靜，“失去一百塊的痛苦，遠比得到一百塊的快樂要強烈得多。”
“你在國內的停留期，是一個月。這個期限，就好比掛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它時刻提醒他們，你這個優質資產，是限時供應的，即將下市。”
蘇陌的手指用力搓著熱咖啡杯。
“一個即將失去的珍貴東西，它的價值會被無限放大。所以他們會下意識地投入更多情感，做出更多超出常規的舉動。就好比拍賣會的最後三秒，誰都想再舉一次牌，哪怕明知道會超出預算。”
David這話夠狠，一下戳透她的心慌和心動，還冷冰冰地給定了性。
“所以，謝紹廷的步步緊逼，秦致的死纏爛打……”蘇陌喃喃自語，聲音發澀。
“都是一種麵對損失的應激反應。”
David替她下了結論，“是一種非常正常的，人性的弱點。”
人性弱點。
遊戲裡，那些嵌入到像素小貓的合影，難道也隻是，一場應激反應？
“Moira，相信我。”
David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我是你的老師，也是你的老板。我需要我的王牌分析師保持絕對的理性和冷靜，而不是被一些短暫的，不穩定的情緒耗儘心力。”
“等過段時間，當他們習慣了沒有你的日子，當那種‘即將失去’的緊迫感消失，一切都會回歸正常。”
他稍作停頓，又補了句更狠的。
“到時候他們會發現，對你的感情，或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深。那種抓心撓肝的想念，會慢慢變成一句客套的問候，或者乾脆相忘於江湖。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場‘限定時間’而催化出的荷爾蒙罷了。”
荷爾蒙。
蘇陌的心，仿佛被一隻手揪起來，然後扔進了冰水裡。
原來是這樣。
項目結束，效應消失，一切都會回歸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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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有的痛苦、糾結、心動、不舍，都隻一時的失控。
她強忍著鼻尖的酸澀，逼著自己接受這個最理性的解釋。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老師，我知道了。”
David把蘇陌送到曼哈頓中城的公寓樓下。
這是她在美國的家，房間裝修極簡，色調冷硬。
除了書架上塞滿的金融和文學類書籍，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台跑步機和全套的普拉提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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