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可不穿鞋
秦致的眼圈又紅了一圈。
他把頭扭向一邊，鼻翼用力扇動了兩下，硬是把那股酸勁兒憋了回去。
“特麼就是個瘋子。”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罵街，實則在掩飾徹底輸了的狼狽，“不要命的瘋子。”
蘇陌後背貼著冰涼的牆磚。
她太了解這兩個男人了。
一個比一個骨頭硬，一個比一個嘴欠。
裡頭躺著那個，肋骨斷了還得硬撐著調情。
走廊裡這個，心疼得快碎了，還得扯著嗓子罵兩句。
“你是不是怪我？”
秦致盯著地磚的接縫，聲音乾澀發悶，“如果不是我鬨著撤資，你今天也不會急著去見鑫達的人，那車……也就不會出事。”
他把所有的罪責，都往自己那個千瘡百孔的殼裡塞。
蘇陌看著他這副頹喪樣，語氣淡了些。
“哥，成年人的世界，隻論因果，不分對錯。就算沒有鑫達這檔子事，隻要我還在這座城市喘氣，那車的刹車油管，遲早會被人剪斷。”
秦致猛地抬起頭，滿眼錯愕。
蘇陌沒等他緩過神，繼續往下拋炸彈：“還記得上次在私房菜館門口，砸你腦袋那個花盆嗎？哪有那麼多正好的意外。”
“人為？”秦致聲音拔高了半度，不可思議道，“這麼大的事，你們怎麼一個字都不跟我說？”
蘇陌反問，目光清明得能照出他心底的怯懦：“告訴你，你聽得進嗎？”
秦致僵住。
那陣子他連醫生的桌子都想掀，滿腦子都是怎麼證明自己沒病。
如果當時有人說這是謀殺，他隻會覺得大家在合夥演戲騙他。
秦致脊背頹然塌了下去，扶著牆才站穩。
蘇陌繼續道，“哥，投資協議的撤資流程，法務那邊還在走。奇點無限的盤子，謝紹廷說他兜得住。他把名下所有房產和海外信托全抵押了。湊了三個億。”
這幾句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杆，直接紮進了秦致的心窩窩裡。
“誰特麼要他的錢！”
他急了，原地轉了個圈，破口大罵。“老子缺那三個億嗎！他是不是腦子被撞壞了！老子撤資是為了讓他肉疼，不是讓他砸鍋賣鐵！”
罵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蕩，把遠處感應燈都震亮了。
秦致罵完，自己也覺得沒意思，頹然坐回到長椅上。
他抬起眼，看向蘇陌。
女人眼下是一圈濃重的烏青，臉色慘白。
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
他們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卻還要分出精力來應付他的無理取鬨。
秦致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撇開臉，不敢在看蘇陌。
“行了，你進去陪那個瘋子吧。我跑得太急，岔氣了，在這兒坐會。”
他頓了頓，又極其別扭地補了一句：“別告訴他我來了。”
說完，他垂著頭，盯著地縫，不再吭聲了。
蘇陌沒勸他回去。
成年人的台階，得自己找。
她轉身推門回了病房。
床上的男人原本闔著眼，聽到細微的動靜，半撩起眼皮。
麻藥勁兒退了大半，疼痛正一波波往上頂。
他嗓音沙啞著，悶在喉嚨裡，“外麵誰來了？”
蘇陌走過去，替他把被角掖好，“是風。”
謝紹廷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結果這一笑牽扯到斷裂的肋骨，疼得臉都白了。
他緩了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風可不穿拖鞋。”
那吧嗒吧嗒的動靜，急躁又淩亂，他就算閉著眼都能聽出是誰的腳步。
蘇陌無奈地歎了口氣：“你都傷成這樣了，耳朵還這麼好使？”
她脫了鞋，重新輕手輕腳地躺在他身邊。
她拿手帕擦掉他額角的冷汗。
“疼得厲害嗎？”
“還好，忍得住。”
謝紹廷配合地閉上眼，怕繼續說話會讓她聽出聲線裡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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