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那隻手被崔婉猛地抓住時，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立刻回握住她，帶著溫熱的安撫。腳步也停了下來。
“別怕。”那個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近了些，就在她身前，“你叫……崔婉，對嗎？”
崔婉用力點了點頭，蓋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喉嚨發緊，好一會兒才擠出一點細若蚊蚋的聲音：“你……你是？”
“我……”那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即輕輕笑了，那笑聲極輕，落在崔婉耳中，卻如山泉擊玉，清越好聽，隻是笑聲末尾，似乎染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我是……阿磊的娘子，唐湘。”
她頓了頓，語氣放得更加溫和，像是在對一個受驚的小妹妹說話：“日後啊，你可要隨阿柒，喚我一聲‘嫂嫂’的。”
這個回答，讓崔婉的心猛地一滯。
唐湘……
這個名字，瞬間與記憶深處、十歲那年朱雀大街上的喧囂和豔羨重疊起來。
那些興奮的議論聲猶在耳邊——“楚大郎真俊啊，難怪唐閣老的嫡長孫女不顧門第下嫁呢！”“郎才女貌，再登對不過了！”
原來……就是她。
楚墨柒的兄長，楚墨磊的妻子。那個被全京城交口稱讚、出身高貴、嫁入將門的閣老嫡孫女。
崔婉幾乎可以想象，這位嫂嫂定然是極美的，姿容氣度，都如她想象中那般，是真正的謫仙般人物。而就是這樣一個雲端上的女子，剛才卻牽著她的手，一路護著她，走過那些難堪和恐懼。
“嫂……嫂嫂。”崔婉怯生生地，帶著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輕輕喚了一聲。
“哎。”唐湘應得很快，聲音裡帶著一絲暖意，卻又似乎更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沉重，“好婉婉……”
她似乎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深深的歉意和無奈：“阿柒他……他還有些鬨脾氣，不願過來。今日之事，是我們侯府虧欠你，委屈你了，還請婉婉……莫要見怪，好不好？”
不願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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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的心又酸又脹，巨大的失落和羞恥感再次湧上，幾乎要將她淹沒。可聽著唐湘那飽含歉意、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聲音，崔婉卻生不出半分怨懟。
她知道，這位嫂嫂能親自來牽她，替她解圍，已是極大的善意和體貼了。
“你再乖乖等一會兒，好不好？”唐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外麵賓客還需招待。等忙完了，我……我和婆母，一定Tuₗ去勸一勸阿柒，讓他過來。他……他隻是心裡還有些坎過不去，婉婉，你……你多給他一點時間，好嗎？”
唐湘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和艱難，仿佛說出這番話，用儘了她所有的力氣。她既要安撫新入門的弟妹，又要維護那個鬨脾氣的小叔，其中的為難和心酸，崔婉即便年幼，也能模糊地感受到。
崔婉隻覺得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又熱又疼。她想哭，想立刻回到娘親身邊，可最終，也隻是含著滿眶的淚水，在沉重的蓋頭下，用力地點了點頭。
除了點頭，除了等待，她還能做什麼呢？
唐湘似乎鬆了口氣，又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柔聲道：“好婉婉，那……嫂嫂先出去了。阿柒很快就來，別怕。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說完，那隻溫暖的手終於緩緩抽離。
接著是細微的腳步聲，門被輕輕打開，又輕輕合上。
屋子裡，徹底隻剩下崔婉一個人。
她呆呆地坐在床沿，聽著自己孤單的心跳，眼淚無聲地、洶湧地滑落，滴在緊緊交握的雙手上，也滴在她那身象征著喜慶和承諾的、華麗卻冰冷的新嫁衣上。
“阿柒他……還有些鬨脾氣，不願過來……”
鬨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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