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安
“婉婉？婉婉？可醒了？”
門外傳來很輕的敲門聲，伴隨著一道溫柔得如同春日溪流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崔婉猛地從混沌的睡夢中驚醒，心臟因為受驚而突突直跳。她這是睡了多久？昨晚哭了太久，又累又乏，竟不知何時沉沉睡去，連窗外天光透亮都未曾察覺。
今天是不是……睡過頭了？新婦第一日，該去給婆母請安的！
等等……這聲音……
崔婉愣了一瞬，隨即認出了門外是誰。是嫂嫂！是昨天牽著她的手，給她安慰和指引的嫂嫂！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衝上鼻腔，夾雜著昨晚積壓的委屈和無助。崔婉什麼也顧不上了，立刻翻身下床，連放在床邊的繡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丫就踉踉蹌蹌地跑到門邊，急切地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婦人，果然正是唐湘。
晨光熹微，柔和地勾勒出她修長窈窕的身影。她穿著一身淡雅的藕荷色長裙，外罩素色紗衣，烏發如雲，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幾縷碎發溫柔地垂在頰邊。她的容貌極美，是那種端莊大氣、明麗卻不逼人的美，眉目溫婉，氣質沉靜，宛如從畫中走出的仙子，此刻正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低頭看著崔婉。
崔婉呆呆地仰頭望著她，一時間竟忘了言語，也忘了自己此刻的狼狽。
唐湘的目光卻在觸及崔婉的瞬間，眉頭便輕輕蹙了起來。
眼前的小姑娘，頭發睡得有些蓬亂，一雙杏眼紅腫得像桃子，顯然是昨夜狠狠哭過。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白色褻衣，赤著雙腳踩在地板上，小小的身子在晨風中顯得更加瘦弱可憐。再看那張臉，雖然眉眼精致，卻分明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哪裡像個已經出嫁的新婦？
唐湘心中歎了口氣，湧起一股複雜的心疼和愧疚。她立刻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崔婉冰涼的手腕，將她拉進屋內，反手掩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麵可能窺探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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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婉婉，”唐湘的語氣帶著幾分自然而親昵的嗔怪，拉著崔婉走回床邊，拿起搭在架上的外衣披在她肩上，“嫂嫂多等一會兒又不要緊，你看看你，褻衣單薄，連鞋也不穿就跑下來，這地上多涼，萬一著了風寒可怎麼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半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繡鞋，示意崔婉穿上。
崔婉穿著繡鞋，聽著唐湘溫柔又帶著責備的關懷，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除了娘和月姑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樣細致地關心過她了。
唐湘見她低著頭，肩膀微微抽動，以為是自己剛才語氣重了嚇到了她，連忙放柔了聲音，掏出自己的絲帕，輕輕替她擦拭眼角溢出的淚水，輕聲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嫂嫂不好，不該說你。我們婉婉最懂事了，是不是？”
崔婉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卻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而更加心酸。
唐湘看著她強忍淚意的模樣，心中了然，想起昨夜楚墨柒那陰沉的臉色和後來新房傳來的隱約動靜，以及今早下人們戰戰兢兢的稟報……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試探和歉意：
“婉婉，告訴嫂嫂……阿柒昨晚，是不是……欺負你了？”
崔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咬著嘴唇，腦海裡瞬間閃過昨晚楚墨柒冰冷的眼神、粗暴的動作、充滿譏諷的話語，還有那摔門而去的巨響……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搖了搖頭。
她點頭，是因為楚墨柒確實粗暴地對待了她，捏疼了她的下巴，將她狠狠推開，還用那樣可怕的眼神和語氣威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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