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間，雖未完全綻放，但那馥鬱的甜香已足夠沁人心脾。在總是顯得有些沉悶壓抑的蘭苑裡，這抹亮色和香氣，無疑是難得的生機與歡愉。
“開花了呢，真好看。”崔婉欣喜地說道，連日來的忐忑似乎也被這香氣衝淡了些許。
巧橘一邊為她綰發，一邊笑著提議：“是啊，今年開得早。夫人，要不要奴婢陪您去院子裡轉一轉？”
崔婉自然是想去的。她嫁入侯府這些天，除了去主院請安和送別婆母，幾乎都悶在自己房裡，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可她又不太習慣時時有人跟著。
“不用了，”她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自己出去走走，就在院子裡，不遠。”
巧橘見她堅持，便也不再多勸，隻是仔細地替她披上一件薄棉外衣，又叮囑道：“那夫人小心些，秋日晨露重，別待久了著涼。”
“嗯。”崔婉應了一聲，便像隻終於被放出籠子的小鳥，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隱隱約約從別處傳來的、模糊的灑掃聲。崔婉走到那棵桂花樹下，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清甜的香味瞬間充盈肺腑，讓她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
她踮起腳尖，輕輕拉下一枝開得較密的樹枝，湊近了細細嗅聞，眉眼都舒展開來。
“好香啊……”她小聲呢喃著，心裡盤算著，再過幾日，等花開得再盛些，就可以讓巧橘幫忙摘些下來。以前在崔家，月姑姑就經常做桂花糕，可好吃了。到時候做好了，一定要給嫂嫂也送一些過去，嫂嫂肯定會喜歡的。
她一邊想著那香甜軟糯的糕點，一邊想象著唐湘收到時的溫柔笑容，自己也忍不住抿著嘴，獨自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滿了細碎的陽光。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回廊那邊傳來。崔婉下意識地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是焉秦。
崔婉臉上的笑容來不及收起，帶著幾分被抓包的羞赧，連忙放下手中的花枝，規規矩矩地站好。
焉秦走到近前，對她抱拳行禮，聲音沉穩：“夫人。”
他又抬眼，想起崔婉方才正在聞花香，隨口補充道:“這桂花樹，是公子和大公子少時種的。”
崔婉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算是回禮。她認得他，是楚墨柒的貼身侍衛，幾乎形影不離。此刻他獨自一人，是楚墨柒不在附近嗎？崔婉心裡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萬一楚墨柒也在附近呢？
她看了一眼焉秦來的方向，隨口問道：“焉侍衛這是……要去做什麼？”
焉秦垂首答道：“回夫人，公子傳喚。”
哦，是楚墨柒叫他。崔婉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又隱隱有些說不清的失落。她點點頭：“那……你快去吧。”
焉秦再次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等他走遠了，崔婉才重新將目光落回那棵桂花樹上。隻是，方才那份單純的欣喜，似乎淡去了不少。她想起焉秦的話——這桂花樹是楚墨柒和兄長少時一起種的。
原來……這棵樹，承載著他們年少時的記憶。那時候，他們一定很快樂吧？一起種樹，一起習武，一起憧憬未來……就像她記憶中那個陽光下的銀甲少年，明媚耀眼。
可是現在呢？樹還在，年年開花，種樹的人，卻一個戰死沙場，一個被困輪椅，性情大變。
崔婉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感傷，對著那滿樹金黃的花苞，也再難笑出來了。
她正對著桂花樹怔怔出神，思緒飄遠，忽然，身後又傳來一道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提醒：
“夫人在看這棵桂花樹嗎？這是公子和大公子少時一起種的，公子可寶貴得很呢。”
崔婉一愣。
這聲音……好耳熟。內容……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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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轉過身，瞪大了眼睛——焉秦？！他……他怎麼又回來了？！而且，這話他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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