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淮不敢再多問，麻利地將輪椅推到床邊，調然後退開一步，垂手背過身，等著楚墨柒自己挪動身體。
這是楚墨柒自己立的規矩——除非他明確要求幫助，或者身體實在無法支撐，否則上下床、短距離挪動這類事情，他必須自己完成。
楚墨柒深吸一口氣，雙臂撐在身體兩側，開始發力。他的上半身因為常年鍛煉和支撐身體，依舊保持著結實的力量，但腰腹以下卻如同灌了鉛，沉重且不聽使喚。每一次從床上挪到輪椅，都是一場無聲的、與自身殘疾的艱苦搏鬥。
他咬緊牙關，手臂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先是將一條腿艱難地挪到床沿，然後是另一條，這個過程緩慢而滯澀，兩條腿仿佛不是他自己的，需要用儘全身的意誌去驅動那微弱的神經連接。接著，他雙手死死抓住輪椅的扶手，雙臂再次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將沉重的下半身一點一點地“拖”離床鋪，再憑著腰腹核心最後那點殘存的力氣，猛地一用力——
“咚。”一聲悶響，他終於重重地跌坐進輪椅裡。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息，卻仿佛耗儘了他大半力氣。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焉淮全程屏息凝神，隨時準備上前攙扶，卻又不敢貿然伸手。直到楚墨柒坐穩，他才悄悄鬆了口氣，轉身上前幫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整理好有些淩亂的中衣下擺，將薄毯蓋在他的雙腿上。
楚墨柒閉著眼睛，緩了緩呼吸，再睜開時，已恢複了表麵的平靜。“走吧。”
焉淮應了一聲，推動輪椅，平穩地駛出了廂房。
清晨的蘭苑，空氣微涼，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桂花的甜香似乎比昨日更濃了些，絲絲縷縷地飄過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輪椅碾過青石板鋪就的小徑，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軲轆聲。
楚墨柒坐在輪椅上，目光看似平靜地落在前方，實則心亂如麻。他抬手，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發痛的額角。
道歉？
讓他去跟那個小哭包道歉？
光是想想那場景，就讓他渾身不自在，比上戰場殺敵還要難熬。
可是……焉淮說她哭了一夜，脖子上的傷很嚇人……
昨晚失控時那雙充滿恐懼的淚眼，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楚墨柒閉上眼，深深地、帶著無儘疲憊和煩悶地，歎了口氣。
這都叫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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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來乾什麼！夫人剛醒沒多久，眼睛還腫著呢，樣子不好看，你可不許進去看！”
焉淮揣著兩瓶藥，走到正房門口，還沒等他敲門，房門就“吱呀”一聲從裡麵打開了。巧橘端著個水盆正要出來，一眼看見他，嚇得往後一跳，水差點潑出來。她定了定神，立刻像隻護崽的母雞般張開手臂攔在門前。
焉淮心裡覺得好笑，麵上卻努力繃緊，學著兄長焉秦那副沉穩的樣子，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一本正經地說道：“巧橘姑娘莫慌，是公子吩咐我來的。”
他把手裡的兩個小瓷瓶往前遞了遞：“這是公子給的藥。這瓶雪肌玉露膏，祛瘀消腫，對皮外傷有奇效，請姑娘每日三次為夫人塗抹在傷處。這瓶寧神散，安神定驚，每日服用一顆，連服三日，夫人應當就能舒緩許多。”
巧橘狐疑地接過藥瓶，仔細看了看瓶身上的小字，確認是極好的傷藥。她抬頭，又看了看焉淮，總覺得眼前這人雖然努力板著臉，但眼神似乎比平時見過的焉侍衛要活泛那麼一點點？她忍不住歪了歪腦袋，試探著問：“你……你是焉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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