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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蘭苑廂房內隻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黯淡。
楚墨柒獨自躺在床上，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素色褻衣。他睜著眼，盯著頭頂模糊的帳幔，良久，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撐在身側。
即便是個廢人……也總歸要鍛煉的……哪怕雙腿毫無知覺，他也要儘可能地保持身體其他部分的力量和……一點點可憐的“掌控感”。
他開始嘗試獨自翻身。
這對於一個腰腹以下完全癱瘓、僅靠雙臂和上半身力量的人來說，無異於一場搏鬥。
他先是用雙臂死死抵住床板，肩背和腰腹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緊繃隆起，試圖將沉重的、如同兩塊巨石般的下半身帶動起來。他咬著牙，額角青筋微現，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向左！用力！
上半身艱難地抬起一點，側轉了少許，可腰臀卻像釘在了床上，紋絲不動。那兩條毫無反應的腿，成了最大的累贅和阻力。
他憋著一口氣，不肯放棄，再次發力，這次嘗試借助慣性，猛地向左側扭動肩膀和胸膛，同時右臂拚命向後劃，試圖“拖”動下半身。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的身體在床上呈現出一種極其別扭的姿態——上半身已經側轉了大半，臉幾乎貼到了裡側的牆壁，可腰臀以下，卻依舊固執地保持著仰躺的姿勢，隻有左腿被上半身帶動，微微挪動了一點點。
看起來……滑稽又狼狽，像一條在旱地上艱難扭動的魚，又像……一個可笑的麻花。
汗水迅速浸濕了他的鬢發和褻衣後背。胸腔因為缺氧和用力而劇烈起伏。
廢物……
他在心裡冷冷地嗤笑自己。連翻個身都做不到，不是廢物是什麼？
可那點不服輸的倔強支撐著他。他喘了幾口粗氣，調整了一下姿勢，手臂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這一次，他幾乎是拚儘了全身的力氣，用肩背和左臂猛地一頂牆壁，借著那一點點反作用力，同時腰腹核心配合著猛地一擰——
“咚！”
一聲悶響，伴隨著床板的震顫。
他終於，從仰躺的姿勢，變成了俯臥。
臉埋在枕頭裡，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汗水順著額角滴落，洇濕了一小片枕巾。剛才那一下，幾乎耗儘了他所有力氣。
算了……先趴一會兒吧……太累了……
他就這樣臉朝下趴著，任由疲憊席卷全身，隻有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回響。昏黃的燈光在他汗濕的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大約過了一刻鐘，喘息漸漸平複，力氣也恢複了些許。趴著的姿勢並不舒服，胸口被壓得有些悶。
他想翻回來。
這比從仰躺翻成俯臥，似乎更難。因為俯臥時，手臂支撐和發力的角度更加別扭，視線受阻，也更難借助腰腹那點微弱的力量。
他再次撐起手臂，試圖先將上半身抬起。這一次，他需要更大的臂力來對抗整個身體的重量。手臂肌肉賁張，汗水順著小臂滑落。
一點點，艱難地，他將胸膛抬離了床麵。然後，他嘗試向右側轉動肩膀，同時左臂用力向後劃，試圖帶動下半身……
不行……紋絲不動……
他喘著粗氣，停下，調整。汗水流進了眼睛，刺痛。他用力眨了眨眼，甩掉汗珠。
再來！
這一次，他用右肘死死頂住床板，左臂劃動的幅度更大，幾乎是掄圓了向後甩，同時脖子和肩膀拚命向右側擰，整個上半身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發力……
一點……一點……
沉重的腰臀，似乎……極其緩慢地，挪動了一絲絲。
有效！
他不敢停歇，抓住這微弱的趨勢，再次重複剛才的動作，用儘全身的力氣和意誌，與那沉重如鉛的下半身較勁。
時間在寂靜和粗重的喘息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盞茶，或許更長。汗水早已濕透了他的全身，褻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精瘦卻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終於——
“咚！”又是一聲悶響。
他成功了。從俯臥，重新翻回了仰躺。
他癱倒在床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連指尖都在細微地顫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酸痛的肌肉。額發淩亂地粘在汗濕的額頭上，眼神因為脫力而顯得有些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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