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焉秦立刻厲聲打斷他，給了他一個嚴厲的眼神。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公子的情緒和身體狀態都處於崩潰邊緣，任何多餘的刺激都可能讓情況更糟。
焉淮也知道自己失言，趕緊閉嘴，和焉秦一起，繼續專注於手上的工作。
楚墨柒吼完那一嗓子，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倒回床上，隻剩下粗重的、帶著痛苦顫音的喘息。他閉上眼，眼前卻還是那雙受驚的、含著淚的眼睛。
難堪……羞憤……自我厭棄……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覺得可笑極了，也惡心極了。
崔婉肯定也這麼覺得吧？看到他這副樣子，一定覺得他又可怕，又惡心，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焉秦不再多言，迅速從房中中翻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氣味清苦的褐色藥丸——舒絡丹，能暫時麻痹神經、緩解劇痛。他小心地喂楚墨柒服下。焉淮則拿來了特製的活血化瘀、舒緩痙攣的藥油，在掌心搓熱，然後配合著焉秦的按摩，開始仔細地、一遍遍地揉搓楚墨柒那依舊僵硬痙攣的雙腿。
藥力漸漸發揮，加上持續不斷的按摩，那毀滅性的劇痛和瘋狂的痙攣，終於開始一點點、極其緩慢地退去。
楚墨柒緊繃的身體漸漸鬆弛下來，隻剩下無儘的疲憊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任由焉秦焉淮擺布，清洗，換衣……
很好……就這樣吧。
崔婉……離他越遠越好……
他這樣的人，本就不該奢望任何一點溫情或靠近，就該獨自一人，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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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一整天都覺得心神不寧。
自從早上被他那一句滿含痛苦和暴戾的“不想死就離遠點”嚇跑之後，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她說不清具體是什麼感覺。或許是真被他嚇到了，他那布滿血絲的眼睛，嘶啞扭曲的低吼，想起來就讓她心頭發顫。可或許……更多的，是另一種沉甸甸的、堵在心口的滋味。
他在疼。他好像總是腿疼。而且，他的腿……不是已經不能動了嗎？可是每次發病，他的腿都在可怕地踹動、痙攣，看著就好疼，好嚇人……
崔婉用力晃了晃腦袋，想把那些讓她害怕又難受的畫麵甩出去。不能想了，再這麼想下去，今晚又要睜眼到天亮了。
她強迫自己躺下，閉上眼睛，數著窗外的雨滴聲。
一、二、三……
不知數到了多少，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沉悶的、重物墜地的巨響，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靜，也狠狠撞進了崔婉半夢半醒的腦子裡。
她整個人幾乎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怎麼了？！
聲音是從廂房傳過來的……是他的房間！
是……他又摔倒了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崔婉幾乎想也沒想，赤著腳就跳下床，胡亂抓起外衫披上，穿上繡鞋，提裙就朝廂房衝去。她的心揪得緊緊的，滿腦子都是成婚那日他趴在草地裡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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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到廂房門口，手指都已經觸到了冰涼的門板，早上他那雙充滿血絲和厭惡的眼睛，以及那句冰冷的“離遠點”，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她不敢進去。
他說過的，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能進去。
不想死就離遠點……
可是……太安靜了。
裡麵一點聲音都沒有。如果是摔倒，怎麼會沒有聲音？沒有吃痛的悶哼，沒有試圖爬起的動靜，什麼都沒有，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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