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生命的韌性遠超想象。伯言道遺物整理好時,梅母已經平複了。她現在一天遛狗兩次,閒下來又織毛衣。本以為是給梅仲言的,結果是給狗的。因為狗凍著了會趴在她懷裡撒嬌,梅仲言暫時還未學會,便不急。
仲言得到伯言的舊毛衣。因為他親近的人都願意放下伯言,他便也能能儘情緬懷哥哥。可惜不少衣服都偏小了,他在十六歲後猛躥個。
李秋聲道:“對啊,因為你長大了,有過去,有未來。”她預備拆了伯言的一件毛衣,給仲言打條圍巾。
那天晚上,李秋聲夢到了梅伯言,依舊是高中的教室裡,下午兩三點光景。他坐在她斜對角,穿著校服,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轉過身來。
陽光恰好跳躍在他的發梢,由於背光,他的麵容有一瞬的模糊。但她知道是他。
他手裡轉著一支圓珠筆,笑著看她,語氣熟稔,仿佛他們昨天才剛見過麵:“你怎麼又在走神?”
回憶的氣味依舊,潮濕的水汽,混合粉筆和木頭的黴味。黑板上甚至還寫著值日生的名字,她努力想要看清,卻是隔著一層霧,怎麼也聚焦不了。
那是屬於過去的時間,她已經是個局外人了。
恐慌感莫名襲來,她問伯言,道:“你要走了嗎?”
梅伯言笑道:“不,是你該離開了,快出去吧,課已經上完了。”他拉著她的手,送她到教室門口,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長大了,穿的不是校服。
她被推出了教室,他沒有跨出門檻,連陽光也在他麵前被整齊地切割開來,“好長的一課啊,你學到了什麼嗎?”
“絕不逃避,永不受馴。”她一字一頓道。
“那很好。”
她抬頭,竭力想看清他,可他的身影開始隨著教室的光影一同淡去。她醒來時,梅仲言正睡在一旁。她沒有驚擾,隻是靜靜看著他呼吸間的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梅仲言的呼吸頻率變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手先下意識地去尋她的指尖。
待他徹底清醒,她才輕聲道:“我夢到你哥哥了。”
握著她的手明顯僵了一下,梅仲言沉默了片刻,問道:“是個好夢嗎?”
“不記得了,但應該是。”
“那就好。”他說了一樣的話。
梅仲言過年隻有一天的假,他堅持要去湖邊,說有重要的事要做。顯然不是約會,因為他開始一件件脫衣服,直脫到貼身的襯衫,又把手機給她,“我欠你一次,第一次見你就那樣罵你,是我不對。”
難為他還記著這件事,她剛想說“都過去了”,梅仲言卻深吸一口氣,他縱身跳進水裡,遊了一圈。
她驚呼出聲,心臟猛地縮緊。太熟悉的場景,她雖沒有親眼所見伯言溺水,但也想象過無數遍。
好在梅仲言很快破水而出,爬到岸上。她撲過去,哭笑不得道:“天呐,我愛的竟然是你這樣的人。”
“什麼?我聽不到。”他確實沒戴助聽器,但看他的笑意,並非不知道。
“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時間,聽我慢慢和你說……”她貼著他耳邊,撥開他的濕發,大聲喊道,“說,我很愛你!”一旁路人紛紛側目,她也燥,臉微紅,但為愛做的傻事早已不止這一樁。
梅仲言渾身滴水,凍得直哆嗦,她急忙為他披上外套,正要攙扶著他離開,卻有個大爺攔住了他們去路。
他板著臉指向豎在岸邊的牌子。上麵寫道:“水深危險,禁止遊泳,違者罰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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