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勝
清晨六點，京城的空氣裡還帶著一股子沒散乾淨的冷霧。
會展中心旁邊的酒店，頂樓露天泳池。水麵藍得有些發假，像是一塊平整的水晶。蘇晚穿著件寬大的白色衛衣，坐在池子邊上，兩條細白的長腿懸在半空，腳尖偶爾劃過水麵，帶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她垂著頭，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眼神有些發空。那是種長久緊繃後的脫力，腦子裡空蕩蕩的，隻有昨晚那九十八分的名次在晃。
“水涼，別在這兒坐太久。”
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緊接著，背上一暖，一件帶著體溫的羊絨大衣嚴嚴實實地裹住了她。
蘇晚沒回頭，聞到那股熟悉的木質香調，就知道是誰。
“顧大哥，你怎麼也起這麼早。”她轉過頭，唇角抿著一絲淺淺的弧度。
顧言之在蘇晚身邊坐下，沒顧忌地上的涼氣。他看著蘇晚略顯蒼白的臉色，眉心微攏：“沒睡好？眼底下都有青印子了。”
蘇晚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攪在一起：“大概是有點緊張吧，或者是……興奮得太過了。躺在床上，閉眼就是那些花枝，總覺得剪刀還沒放穩。”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顧言之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頭，指尖在半空頓了頓，最後隻是輕輕落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昨晚那個九十八分，已經是全場的巔峰。今天的最後一輪，你隻要按照心裡的想法去做，不管最後是什麼，你都是冠軍。”
“謝謝顧大哥，借你吉言。”蘇晚低頭看著水裡那散開的波紋，心裡那股子浮躁慢慢沉了下去。
“上來吧。”顧言之起身，對著她伸出手，“今天是個重要時刻，你要是感冒了，我可沒法跟黎夏交代，更沒法跟裡麵的‘小家夥’交代。”
提到肚子裡的孩子，蘇晚眼神陡然變得柔軟。她很聽勸，點點頭，把腳從涼水裡收了回來，搭著顧言之的手站起身。
……
上午十點，賽場內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最後一輪，開放式命題。
蘇晚站在操作台前，視線掃過材料區，卻在看到白言的動作時，整個人硬生生地僵住了。
白言手裡拿著一幅設計圖，正對著那疊畫稿，一刀一刀地修剪著銀葉菊。那線條，那空間留白的比例，甚至連支點結構的搭建方式，蘇晚都太熟悉了。
是她曾經以為會和陸沉淵分享一輩子的，最青澀也最真摯的夢想。
白言像是察覺到了蘇晚的視線，挑釁地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笑。她毫無顧忌地擺弄著那些偷來的靈感，仿佛那是她自己的血肉。
蘇晚站在原地，握著剪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憤怒嗎？
當然。
但更多的是一種想笑的衝動。白言以為拿到了過去的她，就能贏過現在的她？
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她沒有去糾結那張廢稿，而是轉身拿起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材料——帶刺的野薔薇。
如果不動，那就徹底摧毀再重建。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蘇晚像是瘋了一樣。她沒有去追求那種四平八穩的美感，而是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手法，將那些帶刺的枝條揉碎、重組。她的指尖被紮破了好幾次，鮮紅的血珠滴在淡色的花瓣上，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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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比賽結束。
蘇晚的作品，名為《餘溫》。
在那堆殘破的、帶著血色的荊棘裡，一抹極其淡雅的素心蘭靜靜地盛開著。那種從廢墟中掙脫出來的力量感，把白言那件照著草稿刻出來的、死氣沉沉的《空山鳥語》襯托得像個廉價的仿製品。
夏清站在蘇晚的作品前，沉默了整整三分鐘。
最後，蘇晚，第一名。
全場沸騰。黎夏在下麵哭得嗓門都啞了，蘇早更是跳到了凳子上揮著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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