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宴·涮肉
聽說徒兒從外頭帶了一隻羊回來,原本癱在院子裡曬太陽的陸白草拔地而起,甩著袖子到了灶房。
“哎喲,好大的架勢。”
案上擺了個切墩,旁邊是分切好的大塊羊肉件兒,陸白草探頭看了會兒,說:
“旁的也罷了,上腦、大三叉、小三叉、黃瓜條、磨襠你都得給我單切出來,黃瓜條順絲切,大三叉斜切,餘下都做了頂絲切,上腦最厚,其次是黃瓜條,小三叉得吃那嫩肉勁兒,得最薄。”
在京裡呆了大半輩子的陸大姑在吃上還有著京裡的講究,林林總總,聽得一旁洗羊肚的一琴眼睛都直了。
陸大姑說的是哪兒?怎麼羊身上還有黃瓜?
沈揣刀之前就被自己娘師在全羊身上指指點點認全過肉的,順著自己娘師的話就將刀落在了羊脖骨兩邊的一塊肉上,先把它上麵一塊看著就粗的肉切了下來放在一邊。
“這塊兒明天燉了吃。”
接著就是她娘師點名要的上腦了。
陸白草眼巴巴看著:“這肉怎麼切你可知道?”
沈揣刀笑了下:“上腦肥肉多,要吃到肉香味兒,不光得切得厚些,肉片也得大,既然是頂絲切,我中間給它抹開一下,肉片不就大了?”
說話間肉已經剔下來了,換了一把金柄切肉刀,所謂頂絲切就是將肉的紋理切斷的切法,她挑著刀尖兒,一下切透了一下沒切透。
幾天沒正經摸刀,沈揣刀的手藝也沒見生疏,刀立在切墩上,她將切好的肉片往盤裡展開一擺,略厚的寬片上肥瘦相間,是看著就讓人垂涎。
陸白草手攏在袖子裡,挑剔道:
“這就是金陵還不夠冷,要是在京城那樣的乾冷地界兒,且在外頭掛上一夜,第二天肉微微上了凍,切得更齊整。”
說完她還搖了搖頭。
一酒帶著二琴袖子挽到了肘上,一起將帶來的四個陶鍋都洗了,抬頭問道:
“東家,您說要涮羊肉,是不是得熬個湯底?”
“涮羊肉用清水就好了,哪用什麼湯底?”陸白草想了想,從樹下撿了個小石子兒隔著院牆扔到了鄰院,揚聲道,“謝九郎,中午有涮羊肉勻你兩盤,讓你的人去街上看看有沒有賣推著水車賣山泉水的,買兩桶回來,再有豆腐、蘿卜、粉條、豆芽之類的,都買些回來,碰著有河鮮也可以買點兒,最好是比手指長的蝦或者蜆子,下了鍋子裡也好吃。”
“陸大姑,您吩咐我也不必這麼大聲。”
謝序行說話聲竟是從她身後傳來的。
陸白草回頭,看見謝九郎也是挽著袖子,手上還有些白麵。
“你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謝九竟茫然:“我本來就在這兒啊。”
東家都乾活了,旁人怎麼能閒著?他雖然隻會揉麵,東家吩咐了蘭嬸子揉麵做麵條,他就自覺去井裡打水了。
一酒她們洗鍋用的水也是他打的呀。
看看他微微沾了些麵粉的袍子,陸白草沒忍住抻脖子去看自己徒弟,就看見她從羊腿上取了肉下來。
羊後腿上半截靠外側一條臀尖肉叫大三叉,下麵的細長無肥的肉條就是黃瓜條,與黃瓜條斜連著的就是磨襠肉。
這幾塊肉都是娘師點名要的,沈揣刀用刀尖兒小心剔下筋膜,沒留意外頭動靜。
陸白草歎了口氣。
再看謝九郎,就見他去了二門上招了人過來:“弄兩桶珍珠泉的水來,街上沒賣的,就找那有的人家借兩桶來,蘿卜、豆腐、粉絲、豆芽都要上好的,沒見著市集上有白菜,若是看見了也買回來。看了的大的活蝦蜆子也買點兒。”
看謝九郎吩咐完了差事又回灶院揉麵去了,陸白草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不是早就跟他說了其中厲害?這謝九郎怎麼看著比從前還粘牙了?
慧園裡為了口涮羊肉正忙得熱火朝天,陸白草翻找出了自己帶來的芝麻醬和韭菜花,忽然覺得園子裡少了人。
“刀刀本來說是要在外頭吃的,突然就帶著羊回來了,那要是沒了這羊,中午吃什麼?”
一拍腦門,她想起來了。
“快出去把宋七娘和二詩找回來,這倆出去買小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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