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宴·靠山
“衛公公,整個江北江南連同淮北幾百家酒樓食肆來參選,聲勢浩大至此,自然應該選出最好的廚子來侍奉太後娘娘。”
“就是,花了這麼多的人力物力,若選出來的廚子手藝不足,隻怕是難以服眾啊。”
“為著太後、為著朝廷,這遴選之事也該再謹慎些才好。”
遣懷園裡,幾個穿裘著錦頭戴金冠的男人小心看著上麵坐著的青袍太監。
嘴裡冠冕堂皇,仿佛都真的是為朝廷著想。
“就是,像是姑蘇城宋家的家廚那是幾輩子的手藝,早年間也名揚江南,隻不過是年紀大了些,切菜有些粗,竟就被篩了出去,連一展手藝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人都想把自己人送進行宮巴結太後娘娘,隻是彼此間各自防範不敢明言,就拿人家姑蘇的宋氏說事。
衛謹還是不吭聲。
等這些人說夠了,他整了整袖子,忽然說起一件閒事:
“我聽聞,前些日子有人讓自家的女眷給沈司膳下帖子賞花,雜家也是第一次聽說,身上有正經差事的半個內官,非親非故地,竟然被女眷下帖子,往自家後園子裡引。”
眾人齊刷刷看向安毅伯府世子吳延榮。
前兩日他夫人給各家下帖子去賞花,透了個消息說會把那沈司膳也請去,誰成想人家沈司膳根本不接請帖,第二日就去了金陵知府,那隻鐵嘴王八的府衙,接著就是金陵府雷厲風行地辦起了初選。
他們這些人自然不會親臨那魚龍混雜的初選當場,也都是消息靈通的,知道鎮場的都是公主的女衛,金陵府的差役不過是守街戶道,做了女衛的輔兵。
吳延榮被這些人看著,倒也不慌,隻笑著說:
“提督大人有所不知,我家中這次送來遴選的廚子,與沈司膳自有一份淵源,是沈司膳父親的師兄,沈司膳年幼失父,那一身廚藝都是我家的孟灶頭教了她的。女人家最信因緣巧合之說,內子在後宅無聊,聽聞了此事,便有心讓沈司膳與她師伯相見,敘敘舊罷了。
“又哪裡想得了這麼多?倒是沈司膳,真是個實乾之人,沒見自己的恩師,倒是以自己那司膳供奉的身份去拜見了金陵知府。”
在座這些人,讓他們做實事那是做一樁砸一樁,勾心鬥角上麵倒全是行家。
吳延榮的話在他們看來就差直接指著沈司膳的鼻子罵她忘了師恩還巴結金陵知府了。
“安毅伯世子這話倒是乾淨,下帖子的是你家夫人,要周全的是沈司膳的情誼,你自個兒倒成了沒錯處的好人。”衛謹看向吳延榮,“不過,世子你這話裡還是有些不對。沈司膳的手藝和她父家沒甚乾係,人家正經的師承是宮裡伺候過太祖、太宗、先帝和當今四代皇爺的老典膳姑姑,別說雜家了,就算是從前的幾代尚膳監的掌印見了,都得喚人家一聲‘陸大姑’。”
聽出來衛謹對沈揣刀言語間有些維護之意,剛剛臉上還都掛著笑的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衛謹麵上帶著笑,言語溫文:
“人家有正經的恩師在,那一個沒頭沒臉的外禽行灶上人,也敢說自己是沈司膳的師伯?若真是這等身份,月歸樓名滿江淮,他怎麼不去受了沈司膳供養孝敬,反倒漂泊在外?
“多半是沈司膳家裡長輩的同輩,沈司膳年少入了灶房,得他略指點過些油鹽醬醋的用法,如今倒借了人家的名聲自誇起來了。安毅伯世子說他在遴選之列,這初選可得了名次?”
吳延榮心裡琢磨著衛謹的意思,嘴上回道:
“正是名列第六的孟醬缸。”
“哦,才第六啊。”
衛謹仍是笑著,麵上是亙古不變的謙卑謹慎模樣:
“沈司膳可是帶著月歸樓上下,跟維揚城中各家禽行整整廝鬥了三日,得了維揚城上下交口稱讚,當之無愧的維揚第一。她聲滿江淮,名隨江湧,隻怕一夜間就得冒出幾十上百個同門出來。”
如果說衛謹之前說的話還在兩可之間,這兩句就是實實在在的讚許和維護了。
有人心中不忿,想起金陵知府“鐵嘴王八”的綽號,忽然一笑:
“那韋知府這幾個月來就是個抻著脖子亂咬人的,隻當他是老來倔強,不成想,沈司膳一出馬,他就立刻當了正事辦,可見這人啊,終歸是有短處的,隻是咱們之前摸錯了路子,哈哈哈哈!”
說話之人連笑了幾聲,卻無人附和。
連吳延榮都忍不住用看瘋子的目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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