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宴·定名
臘月二十八,在京城裡是開始煮肉、蒸饅頭準備過年的日子,公主府的廚房裡也用笸籮裝了剛做好的花餑餑,玉娘子有些技癢,自己動手,捏了幾個梅花纏桃、盤蛇獻壽之類的花樣兒出來,看著比旁人做的都要靈巧幾分,公主府的白案師傅甚是歎服,與玉娘子比起了手上的巧工,你做個“一鳴驚人”,我做個“金銀滿地”。
每次蒸籠一開,就有人翹首等著看新花樣兒,時不時就爆發出驚歎和笑聲。
謝承寅手裡晃著幾個紙包自客院一路尋過來,聞見的是麵香,看見的則是沈司膳坐在長案邊上和一堆廚子們謀劃菜譜。
自來了京城就一直穿著綢緞袍子的沈司膳此時穿了棉袍子,頭上連冠子也沒戴,隻用素青色的長帶子將頭發紮了,儉素利落,仿佛重回了月歸樓的沈東家。
謝承寅自是知道了衛謹身死一事,想到沈司膳曾經特意去了詔獄看望衛謹,有心安慰,還帶了些外頭酒樓做的時興點心,不成想進了自己親娘家的灶院卻像是回了維揚。
再看沈司膳,神色平和,言語帶笑,竟是比之前幾日還精神些。
尋了個凳子一坐他倚在長案邊上歪頭看著沈揣刀:
“沈司膳真是會尋個好去處,現下光祿寺和尚膳監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那光祿寺少卿派人去宮門口尋你沒等著人,就差坐在地上蹬腿兒哭了。”
他言語詼諧,沈揣刀輕笑了下:
“他們著急是急著找我拿主意,我現下不是正在想主意呢?”
謝承寅“嗯”了聲,自己動手將帶來的點心外頭油紙拆了。
“平日裡都是各位做了飯菜給我吃,今日你們也嘗嘗京城的點心。”
許多後院灶上的並不識得這位衣著富貴的公子哥兒,沈揣刀笑著說:“他是老九的侄子,不必在他麵前拘束。”
一聽自己還算是長輩,孟三勺立刻就拿了兩塊點心,一塊兒自己吃,另一塊兒塞給了一琴。
一琴自己已經取了一塊豌豆黃,把他塞來的那塊兒棗泥酥又轉給了後麵動作慢的小幫廚。
謝承寅有些高興,又對沈揣刀說:
“靖安侯府這年怕是過不安穩了,她家裡的太夫人高氏多少年的老誥命,也受了太後娘娘申飭,慶國公府因為之前買魚那事兒被清流盯著,這獻祥瑞的事兒就沒衝在前頭,不過你也不必擔心,謝九回去了,他自有手段料理了那一家子。”
說話的時候謝承寅笑眯眯的,仿佛謝序行回去慶國公府就如貓入耗子窩一般容易。
沒提謝序行自己帶了二十緹騎,又跟他借了三十人,儼然一副要大鬨天宮的架勢。
沈揣刀點點頭,她把自己的大半家底都帶來了京城,自然要保了眾人安穩,之前孤身騎馬入京,也是為了能多些時候,先把各家的爪牙打下去些。
“咱們繼續對照著來。”她對月歸樓的廚子們說,“描寫京城盛景的詩句還是少了些,我想了半天隻這幾個,怎麼拆成菜你們可有主意?”
廚子們看天看地,眼神亂瞟。
謝承寅聽了一會兒,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笑著說:
“描寫京城盛景的詩句可從來不少,隻不過都是文臣應製而作,你們不知道罷了。”
說罷,他招手讓人過來:
“去看看莊女史可有跟著我娘一道回來,若回來了就把她請來,再把前幾年成冊的應製詩作找來,若是莊女史沒回來,就回侯府去尋那些詩冊子,多半是在南書房架子上。”
聽他這麼說,沈揣刀心中忽然一動:
“那先帝巡幸各處,也有許多應製詩了?”
謝承寅點頭:“那是自然。”
沈揣刀高興地一拍手:“好好好,若是能尋了當時的應製詩來更好。”
並未見過自己那皇帝姥爺的謝承寅摸了摸鼻子,對自己的親信說:“我才搬出去幾年,肯定沒有那麼早的東西,我娘呢,也未必會留著那些酸儒東西,你去我爹書房找找。”
總算是趕在天黑之前搬來了幾十本書冊。
莊舜華出府辦事,好不容易回來了,也被請來了此地。
沈揣刀也不是乾等,還在繼續琢磨後麵的菜色,不知不覺已經寫滿了三頁紙。
“你這是……”
幾十張紙堆在桌上,還有幾個小冊子,莊舜華拿起一本冊子細看,發現上麵寫的竟是幾十年來各地的天災。
再拿起幾張紙,上麵抄錄的是描寫景色的詩句。
看看其他,還有寫了菜譜的,饒是飽讀詩書的莊女史,此時也已經摸不著頭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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