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蒼穹幾乎將神州大地走了個遍。除了北方那些終年積雪的苦寒之地。
因為素心怕冷。
十四歲那年,他的腳步踏上了遙遠的西域。黃沙,戈壁,異域的風情。
然後,在一處被風沙半掩的廢墟旁,他又撿到了一個人。
一個衣衫襤褸、傷痕累累、蜷縮在斷壁下,如同被世界遺棄的少女。她的金發沾滿血汙和塵土,碧藍的眼眸黯淡無光,隻剩下最深沉的絕望與死寂,仿佛一具尚未冷卻的屍體。
一如當年,在那個寒冷的京城冬夜。
他走上前,並非出於多麼強烈的同情或正義感,或許隻是一點習慣。他蹲下身,看著那雙失去焦距的藍眸,想了想,遞過去自己的水囊。
少女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靈魂已經抽離。
趙蒼穹也不急,就那樣蹲在旁邊,看著遠方的沙丘被夕陽染成金紅。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天光即將消失時,那少女僵硬的手指,顫抖著碰到了水囊。
然後,她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抓住水囊,猛地往嘴裡灌去,嗆得劇烈咳嗽,水混合著血和淚,從她臟汙的臉上淌下。
趙蒼穹隻是靜靜看著,等她稍微平息,又遞過去一塊乾糧。
少女抬起被淚水衝刷出幾道白皙痕跡的臉,那雙死寂的藍眸映入了他的身影。那身影背著光,看不真切麵容,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平靜。
這一天,成為了這個名為伊麗莎白的少女,絕望的一生中,將她從地獄邊緣拉回人的光。
成了後世書中,傳奇的女皇與那位神秘的聖王,第一次的相遇。
……
合上書本的輕響,將馬克從四百年前的遙遠故事中拉回現實。
他手中那本硬殼書籍的封麵上,用華麗而優雅的花體字燙金印著標題——《伊麗莎白遊記》。
這不是正史,而是偉大的維多利亞帝國開國女皇伊麗莎白親筆撰寫的一部帶有自傳性質的遊記隨筆,其中零星記載了她早年一些鮮為人知的經曆與感悟。
馬克很喜歡這本書。
不僅因為其中記錄了波瀾壯闊的時代變遷與女皇深邃的智慧,更因為字裡行間,偶爾會閃過一道強大、神秘、卻又帶著淡淡溫柔與遺憾的影子——那位被女皇深愛的存在。
“嗚——!”
悠長而有力的蒸汽汽笛聲劃破清晨的寧靜,從遠處的海麵傳來。馬克抬起頭,透過圖書館高大的拱形玻璃窗望去。
深藍色的海平麵上,一輪紅日正磅礴躍出,將無垠的海麵染成一片璀璨的金紅。巨大的蒸汽郵輪噴吐著白色的煙柱,緩緩駛過,船身剪影在朝陽中顯得格外雄偉。更遠處,隱約可見新興工業城市林立的煙囪輪廓。
新的一天,屬於鋼鐵、蒸汽與進步的時代,已然來臨。
馬克放下手中已經涼透的咖啡杯,望著那輪掙脫海平麵束縛、冉冉升起的朝陽,心中默念:
“願帝國不朽,願人類不滅。”
“你在看伊麗莎白陛下的自傳?”
身旁,忽然響起一道清脆悅耳、帶著青春活力的女聲。
馬克沒有絲毫驚訝,目光依舊停留在朝陽上,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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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一位穿著學院製服的少女大方地坐到了他旁邊的空位上,臉上帶著開朗的笑容,主動自我介紹後,便眼睛發亮地談起了剛才的話題:
“伊麗莎白陛下真是太偉大了!明明經曆了那麼多可怕的事情,被背叛,被追殺,失去一切……但最後,她想到的不是複仇,不是沉淪,而是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要建立一個人人能有尊嚴活著的國度。”
她的語氣充滿崇拜與激動。
馬克望著海平麵上越來越明亮的太陽,點了點頭,低聲附和:
“是啊……”
少女話鋒一轉,忽然問道,碧綠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天真的憧憬:
“所以,你覺得……那位‘聖王’陛下,他最後……找到讓人重生的辦法了嗎?”
馬克準備端起咖啡杯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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