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聽鬆院裡，略習慣早起的沈知微，第三次檢查了靈器的複合設計圖紙。
晨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間投下細碎光斑。
“小姐，您都看了一早上了。”
小翠端著剛沏好的清心茶走來，茶盞輕輕擱在石桌上，“鐵匠那邊不是說今日午時就能取貨麼？您別太緊張。”
沈知微抬起眼，接過茶盞，溫熱透過瓷壁傳來。
她輕輕抿了一口，那股清冽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讓她緊繃的心神稍緩。
“不是緊張樣品，”她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在圖紙邊緣摩挲，“是擔心……後續的量產。”
小翠在沈知微對麵坐下，托著腮看她，“周管事不是說隻要樣品合用，就訂五十套麼？那可是yi大筆金幣呢。
咱們微塵閣開業至今，還沒接過這麼大的單子。”
“正是因為是第一筆大單，才要更謹慎。”
沈知微的目光落回圖紙上那些精密的符文陣列上，“周管事要的是兩個月內交貨，這麼多靈器，我還是很擔心怪鐵匠那邊……”
她沒說完，但小翠明白她的擔憂。
那個藏在老榆樹巷深處的鐵匠鋪，那位總是麵無表情、沉默寡言的怪鐵匠，技藝確實精湛得驚人。
沈知微拿去的設計圖，他一眼就看懂了其中精妙，甚至還指出了兩處可以優化的連接結構。
但這個人太神秘了，神秘到讓人不安。
一個能在三天內就打造出如此複雜法器樣品的人，為何會窩在巒城最不起眼的巷子裡，靠接些零散活計過活？
“小姐若是擔心，”小翠想了想，“不如咱們今天取貨的時候，再探探他的口風？若是他覺得幾十套太多，趕不出來，咱們也好早做打算。”
沈知微搖搖頭：“不必。既然他接下了試做委托，就說明有把握。若真趕不出來，他當時就會說。”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院牆之外，那是道院的方向。
“我隻是……”她輕聲說，“隻是突然覺得，這鋪子開起來後，要操心的事比想象中多太多了。”
小翠敏銳地捕捉到沈知微話裡那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還有那抹藏得很深的牽掛。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小姐是在想蕭公子吧？”
沈知微指尖微頓，沒否認。
自從那日蕭墨塵將半枚金丹本源渡入她體內，兩人之間就建立起一種奇妙的聯係。
她雖還不能自如運用靈力，卻總能隱約感知到他的狀態——那種緩慢而堅韌的恢複過程，如同冬日冰層下的暗流，看似平靜，實則一刻未停。
這半個月來，他一直在道院修煉。
偶爾不忙的時候，還能感受到那股丹元相係傳來的，時而平穩時而紊亂的氣息波動。
“蕭公子吉人天相，靈力什麼的定會好起來的。”
小翠握住沈知微的手，掌心溫熱，“而且小姐，其實咱家家大業大的，開這個店，您也不用有負擔，您賠上百八十個，對咱的家業也不會有影響。
小姐，您真的做的很好了。”
沈知微笑了笑，反手握住小翠的手，表麵上說，“你說得對。走吧，時辰差不多了，去老榆樹巷。”
心裡感歎，這沈家真有錢。
老榆樹巷依舊彌漫著那股混雜著煤煙、鐵鏽和潮濕青苔的氣味。
巷子深處的鐵匠鋪門半掩著，裡麵傳來有節奏的敲打聲。
沈知微和小翠推門進去時，怪鐵匠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鍛爐前。
爐火映紅了他精赤的上身，汗水沿著結實的脊背gou壑淌下，在火光中閃爍著琥珀色的光。
他手中握著一柄特製的符文刻刀，正聚精會神地在已經成型的靈器外殼上雕琢最後幾道陣列。
那專注的姿態，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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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沒出聲打擾，靜靜站在門口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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