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頭快步上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棵老槐樹下,伏著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女子的衣裙,臉埋在枯葉裡,看不清麵目。
衣裙上滿是泥汙和血跡,周圍散落著幾根折斷的樹枝,像是從高處滾落下來的。
班頭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將那人的身子輕輕翻過來。
一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映入眼簾。
班頭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眉眼清秀,五官端正,臉上有幾道乾涸的血痕,雙目緊閉,唇角還掛著一縷暗紅的血跡。
她的衣襟散亂,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早已凝固,將衣衫染成一片黑紅。
班頭的手開始發抖。
他拿出畫像,上麵的人跟畫像簡直一模一樣。
“快——”
他聲音沙啞,幾乎喊不出來。
“快去稟報——”
消息傳到禦前時,蕭璟珩正在批閱奏章。
他擱下筆,聽那傳話的太監將話說完,麵上沒有一絲波動。
放在龍椅上的手,卻緊握成拳。
不過失蹤兩日,傳來的居然是雲祈的死訊。
他一時有些聽不清,護衛稟告的是什麼。
“屍首呢?”
“已抬回九門提督衙門,仵作正在查驗。”
蕭璟珩沉默了片刻。
“傳九門提督。”
“是。”
九門提督周淩來得很快。
他跪在禦前,額頭抵著金磚,聲音發緊:
“皇上,那具屍首……臣已親自看過。體態、麵容、衣著,都與瑞王妃一模一樣。仵作初步查驗,死亡時間約在昨日夜間,致命傷是胸口那一刀,一刀斃命。”
蕭璟珩神色怔然,心臟無緣無故疼痛起來。
周赫繼續道:“屍首被發現時,伏在長公主府後山密林深處,身上有滾落痕跡,像是從高處摔下來過。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發現凶器。初步判斷……”
他頓了頓。
“可能是被人殺害後拋屍。”
殿中一片死寂。
蕭璟珩從未覺得,說話會是如此艱難的一件事。
他望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目光深得像一口井。
良久,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傳瑞王。”
他不相信那人會是雲祈,她如此聰明剔透的女子,怎會不明不白死去,定是那裡出了問題。
讓瑞王進宮,讓他有個心理準備,也去認認,到底是不是雲祈。
蕭既白來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那日他暈了,醒來便又睡不著。
一聽皇兄這裡有消息,什麼也顧不上便過來了。
他幾乎是跑進殿中的。
一個從來都是步履從容、不急不緩的人,此刻卻跑得袍角翻飛,跑得氣喘籲籲,跑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上,此刻白得像一張紙。
他跪在禦前,抬起頭,望著蕭璟珩。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比任何話語都讓人心碎。
傳旨太監的話他不信,定是他們認錯人了!
蕭璟珩望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九門提督的人在長公主府後山密林裡,發現了一具女屍。”
蕭既白的身體微微一晃。
“體態、麵容、衣著,都與瑞王妃極為相似。”
蕭既白沒有說話。
他隻是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生氣的石像。
蕭璟珩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既白。”
他的聲音很輕。
蕭既白抬起頭,望著他。
那雙眼睛,已經空了。
蕭璟珩伸手,按在他肩上,那力道不重,卻足以讓他感受到什麼。
“去看看。”
他說。
“親眼看看。”
九門提督衙門的停屍房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藥水味。
蕭既白站在那張臨時搭起的木板前,低頭看著那張臉。
那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
眉眼清秀,五官端正,麵色蒼白如紙,唇角還有一縷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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