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著下麵跪著的文武百官，心情卻奇差，太子已經十六歲，如今已經是身形挺拔的少年郎，他監國多年，早以成了文武百官的首輔，他不是君王，可在百官的眼裡，他早以是君王般的存在。
在皇帝的眼中，從來都是先君臣後父子，他本就多疑，如今太子這般被擁護，還拔掉了皇帝最得力的助手，與他而言，晉南侯造反，都不如太子的威脅更大。
大殿裡的寂靜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所有人都罩在裡麵。
皇帝的目光從太子身上移開，掃過那些跪著的官員，最後落在禦史大夫陳明遠身上。
“陳卿，你倒是反應得快。”
陳明遠低著頭，聲音平穩，“臣身為禦史，彈劾奸佞乃是分內之責。”
“分內之責？”皇帝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紮進每個人耳朵裡，“朕怎麼記得，你前幾日還在折子裡誇晉南侯‘忠君體國，社稷之臣’？”
陳明遠的額頭貼在地上，不敢吭聲。
太子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他知道父皇在敲打他，也知道這些官員為什麼跪得這麼整齊，不是因為他，是因為晉南侯倒了，空出來的位置，誰都想要。
皇帝沒有當場發作，讓人把周晗押了下去，宣布退朝。
百官退出了大殿，小太監匆匆跑來。
“殿下，皇上有請！”
太子點頭，跟著小太監去了養心殿，皇帝縮在軟榻上，屋裡點了炭盆，溫暖如春。
“兒臣叩見父皇！”
太子跪在地上，恭敬的行禮。
皇帝閉著眼睛沒說話，太子就繼續跪著，一言不發。
兩刻鐘後，皇帝這才睜開眼睛，從軟榻上坐了起來，他身上披著白色的狐裘，一張臉瘦的不成樣子，眼窩深陷。
“朕倒是不知，如今的朝堂，都要看皇兒的臉色辦事了。”
太子趕緊磕頭，“兒臣不敢，這天下是父皇的，兒臣不過是臣子！”
皇帝笑了，光著腳從床上走下來，蹲在了太子的麵前。
“你那些證據，是長公主的人幫你查的吧？”
太子心裡一緊，麵上卻不顯分毫，“兒臣在朝中也有自己的人手，不全是姑母的功勞。”
“你倒是有本事。”皇帝轉過身來，目光在太子臉上停留了片刻，“朕把監國之權交給你，是讓你替朕分憂，不是讓你培植自己的勢力。”
太子低著頭，“兒臣不敢。”
“不敢？你今日在大殿上，一呼百應，那些官員跪你比跪朕還快。你告訴朕，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太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皇帝對視，“父皇，兒臣今日所查所奏，樁樁件件都是晉南侯的罪證。兒臣在朝中這些年，從不結黨，從不營私，父皇若是不信，儘可以派人去查。”
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沒有半分溫度，像冬天的風刮過枯枝。
“你不結黨？李煜是誰的人？李硯是誰的人？你府上那個方明遠，又是誰的人？”
太子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辯解。
皇帝走回龍案後麵，坐下來，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
他盯著太子，仿佛在打量一個獵物，而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皇帝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唯一做對的事情，就是留下了這個太子。
他確實是做皇帝的好料子，可這把好刀還需要磨礪，更何況，皇帝不過三十歲的年紀，還沒有到要把權力交到太子手裡的時候。
“太子啊，你不聽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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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朕說過，不許動晉南侯，你偏要動。朕說過讓你離長公主的人遠些，你偏要把他們留在身邊。太子，你越來越不把朕放在眼裡了。”
太子的頭低了下去，“兒臣知錯。”
“知錯？”皇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你每次都知錯，可你從來不改。”
禦書房裡安靜了很久。炭盆裡的炭燒得劈啪作響，偶爾迸出幾點火星，落在青磚上，很快就滅了。
皇帝睜開眼睛，“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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