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嫣嫣和楚朗帶著兩個弟弟從京城出發的時候，正是秋老虎最厲害的時節。
官道兩旁的樹葉子被曬得打著卷兒，蔫頭耷腦地垂著，蟬鳴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聒噪得像有人拿銅鑼在耳朵邊上敲。熱浪從地麵上蒸騰起來，遠處的景物都變了形，晃晃悠悠的像在水裡泡著。
小嫣嫣穿著一件水綠色的薄衫，手裡搖著一把團扇，扇麵上繡著兩尾鯉魚，搖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她靠在馬車裡的引枕上，懷裡揣著一碗冰鎮酸梅湯，是碧雲姑姑臨行前塞進冰鑒裡的，這會兒已經化了大半，隻剩下幾塊碎冰浮在暗紅色的湯水上頭。
楚淩宇和楚淩霄趴在她身邊，一人抱著一隻小老虎，兩個小家夥都熱得沒什麼精神，兩隻老虎更是伸著舌頭直喘氣，毛茸茸的腦袋耷拉在小主人的胳膊上，像兩塊融化的毛毯。
“阿朗哥哥，還有多久能到北淵城？”小嫣嫣掀開車簾，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她趕緊又把簾子放下了。
楚朗騎在馬上，額頭上全是汗，身上的薄袍子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上。他回頭看了馬車一眼，“照這個速度，得走上半個多月。”
“這麼久啊。”小嫣嫣歎了口氣，把團扇搖得更快了，“這鬼天氣，熱死人了。”
鳳一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邊，聽見這話笑了，“郡主，您從京城出來的時候還說路上好玩呢，這才走了五天就嫌熱了？”
“那是出來玩的時候涼快，現在熱成這樣，能一樣嗎？”小嫣嫣理直氣壯地說，又倒了一杯酸梅湯，滋溜滋溜地喝了兩口。
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走了五天，到了秦縣地界。
遠遠地，小嫣嫣就聞到了一股不對勁的味道。不是泥土的腥味，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一股腐爛的氣息，混在熱風裡，熏得人直犯惡心。
“阿朗哥哥，停一下。”小嫣嫣掀開車簾，鼻子動了動，眉頭皺成一團，“這味道不對。”
楚朗勒住馬，也聞到了。他皺了皺眉，抬手擦了把額頭的汗，朝前方看去。
官道兩旁的田地荒蕪一片。本該是莊稼抽穗灌漿的時節，田裡卻寸草不生，乾裂的土地像龜殼一樣，裂開一道道巴掌寬的口子，踩上去能陷進去半個腳掌。
路邊的樹光禿禿的，樹皮都被剝光了，露出白森森的樹乾，像一排排白骨立在焦黃的土地上，連知了都懶得往上頭趴。
“秋旱。”楚朗的臉色沉了下來，“至少三個月沒下過雨了。”
隊伍繼續往前走，走了不到兩裡地，就看見路邊躺著人。
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群一群的。老人、孩子、婦人，蜷縮在路邊，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有的還有氣息，胸口微弱地起伏著，有的已經一動不動了，蒼蠅圍在周圍嗡嗡地轉，怎麼也趕不走。
小嫣嫣從馬車裡跳出來，熱風撲麵，夾雜著腐臭和泥土乾裂的氣息。她顧不上捂鼻子，跑到最近的一個婦人麵前。那婦人懷裡抱著個孩子，孩子臉色發青，嘴唇乾裂起皮，已經昏過去了。婦人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嘴唇翕動著，發不出聲音。
“大嫂，大嫂你醒醒。”小嫣嫣蹲下來，拍了拍婦人的臉，又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孩子嘴裡，然後把水囊遞到婦人嘴邊。
冰涼的水淌進喉嚨，婦人猛地嗆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慢慢聚焦在眼前這張白白淨淨的小臉上。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順著乾瘦的臉頰往下淌，在灰塵上衝出兩道白印子。
“姑娘，給口吃的吧，我的孩子三天沒吃東西了。”
小嫣嫣轉頭看向鳳一，“鳳一姑姑，把車上的乾糧拿出來。”
鳳一猶豫了一下，“郡主，咱們帶的乾糧不多，還要走十幾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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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救人。”小嫣嫣打斷她，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鳳一不再多說，從馬車上搬下乾糧袋子，分給路邊那些奄奄一息的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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