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病中歸人
不過一日光景，派去城郊小鎮接人的下人，便風塵僕僕趕回了城中。
消息傳到林秀耳中時，她正扶著腰在院中慢慢收拾針線，如今她已臨近生產，身子日漸沉重，稍一勞累就氣息不穩，可當聽到二老被接回，她指尖猛的一顫，絲線當場崩斷。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強壓著心頭激蕩，慢慢起身，扶著腰一步步走向府門。幾十年的身世謎團，幾十年的骨肉分離，竟真的要在她手裡，迎來重逢的一刻。
門外停著一輛樸素的青布馬車，車簾緊緊閉著，裡麵不時傳來幾聲壓抑至極的咳嗽。
林秀的心，猛地一沉。
她輕輕掀開簾子，目光落進車內的那一瞬，鼻尖一酸，險些當場落淚。
車內坐著兩位年過半百的老人。
男子鬢髮全白，麵容枯槁，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瘦得幾乎脫了形，靠在車壁上連睜眼都費力，隻有見到林秀時，眼底才勉強透出一點微光。
一旁的婦人更是虛弱不堪，麵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一手死死按著胸口，不停輕咳，每咳一下，身子都跟著發抖，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
這就是趙硯辰的親生父母——沈老爺、沈夫人。
他們不是衣錦還鄉，而是拖著一身病骨，耗盡半生心力，終於走到了尋子之路的盡頭。
林秀喉頭髮緊，聲音放得極輕、極柔：“二位老人家，一路辛苦了，先隨我入府歇息，一切有我。”
沈夫人緩緩擡眼，渾濁目光落在林秀微隆的小腹上，帶著忐忑與期盼，枯瘦的手輕輕抓住她衣袖，聲音微弱如風：
“姑娘……我們的辰兒……他還好嗎？”
林秀眼眶一熱，穩聲答道：“他很好，成家立業，兒女雙全，日子安穩。我腹中的孩子，也是他的骨肉。”
沈夫人緊繃幾十年的肩頭驟然一鬆，淚水滾落：“好……好就好……隻要他好，我們怎麼都值得……”
沈老爺閉眼垂淚，嘴唇顫抖，數十年風餐露宿、憂思成疾，全憑一口見兒執念撐到如今。
林秀不敢多刺激他們，忙讓人將二老扶進安靜偏院，鋪好軟榻，燒上暖爐，又立刻去請城中最好的大夫。
大夫診脈後，麵色凝重地拉住林秀：
“夫人，兩位老人家長年憂思過度、心力耗盡，又一路顛簸，身子早已虧空到極點，脈象極弱。萬萬不能激動、不能哭，否則……後果難料。”
林秀的心徹底沉入穀底。
一邊是安穩度日，毫不知情的夫君趙硯辰。
一邊是命懸一線，尋兒幾十年的親生父母。
而她懷著身孕，卻要獨自扛起這驚天秘密。
深吸一口氣，她咬牙做了決定：暫時瞞著。
至少在二老身體穩住前，絕不能讓趙硯辰知道。
自那以後，林秀挺著沉重的身子，幾乎天天往偏院跑。
送湯、送葯、親自照看，腳步匆匆，神色凝重。她越是小心，臉上的疲憊與慌亂就越藏不住。
府裡的下人見了，雖不敢多問，卻也私下議論，說夫人近來心事太重，連吃飯睡覺都不安穩。
這些話，零零散散，也飄進了趙硯辰的耳朵裡。
傍晚，趙硯辰歸家。
一進門，他目光便落在林秀身上，眉頭微蹙。
“你近日總是心神不寧，頻繁往偏院去，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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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心頭一慌，垂眸掩飾：“隻是兩位遠房長輩身體不適，我多照看著些。”
趙硯辰沒有再問，可眸底那層疑慮，早已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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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遠房親戚，值得她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這般魂不守舍、日夜操勞？
他不動聲色，心底卻已埋下懷疑的種子。
夜裡，林秀躺在床上，睜著眼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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