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豎起來,擋住了半張臉。
他靠在站台的柱子上,目光掃視著周圍黑暗的街道。
幾個便衣巡捕已經埋伏在附近,但他沒告訴路垚,免得這小子又覺得被小看了。
“你說,”路垚剝著栗子,熱氣從指間升騰,“要真遇見幽靈,我是該跑還是該跟他聊天?”
“跑。”喬楚生簡潔地說。
“萬一他想傾訴呢?”路垚遞過去一顆剝好的栗子,“鬼故事裡不都這樣,幽靈是因為有心願未了才徘徊人間。問清楚了,沒準能幫他超度。”
喬楚生接過栗子,沒吃,隻是握在手裡:“你信這個?”
“信不信不重要。”路垚自己吃了一顆,“重要的是邏輯。如果真有超自然現象,那說明現有的科學體係有漏洞——多刺激啊!”
他的眼睛在夜色裡亮晶晶的,像兩顆星子。喬楚生看著他,忽然想起黃金案那晚,路垚第一次推理密室手法時,也是這樣的表情。
對這個人來說,世界像一座巨大的迷宮,而謎題本身,就是最大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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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鈴聲。
電車來了。
老式的有軌電車,車頭兩盞圓燈像昏黃的眼睛,在夜色中緩緩靠近。
車身是深綠色的,油漆斑駁,窗戶裡透出微弱的燈光,能看見空蕩蕩的座椅。
電車停下,門吱呀一聲打開。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看見他們,愣了一下:“這麼晚了,還坐車?”
“嗯。”喬楚生出示了證件,“巡捕房辦案。”
司機臉色變了變,沒再說話。
路垚率先上車。車廂裡果然很冷,金屬座椅冰得透心涼。
他選了靠中間的位置坐下,喬楚生坐在他斜後方,保持著能隨時行動的警戒距離。
車門關上,電車緩緩啟動。
叮噹——叮噹——
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電車駛入夜色,兩旁的建築向後倒退,像沉默的巨人。
路燈的光影透過車窗,在車廂裡劃過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條紋。
路垚看著窗外。上海睡著了,或者說,換了一副麵孔,白天的繁華褪去,露出底下沉默的、真實的肌理:緊閉的店鋪,黑暗的巷口,偶爾竄過的野貓,還有遠處碼頭隱約的汽笛聲。
“3路電車走哪條線?”他忽然問。
“從楊樹浦到十六鋪。”喬楚生說,“經過提籃橋、外灘、老城廂。”
“提籃橋……”路垚重複這個名字,“那裡是不是有……”
他沒說完,但喬楚生知道他想說什麼。
提籃橋監獄。還有,曾經的血肉戰場。
電車駛過一片黑暗的區域。路垚看了眼站牌——靶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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