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對了。”
“怎麼個不對法？”路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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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說看見兒子。”老醫生推開一扇門，“說兒子穿著軍裝，在電車上等他。離職前那段時間，他經常穿著舊軍裝上班，乘客都嚇壞了。離職後也不安生，好幾次半夜從療養院溜出去，不知道去哪，天亮才回來。”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床上坐著個乾瘦的老人，背對著門，正在縫補什麼。
“王師傅。”老醫生輕聲喚道。
王福根緩緩轉過身。
路垚看見他手裡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軍裝，正在縫袖子上的破口。
針線在他粗糙的手指間笨拙地穿梭，每一針都縫得很認真，彷彿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
“王師傅，巡捕房的人想問你幾句話。”老醫生說。
王福根擡起頭。他的眼睛很渾濁，眼白髮黃，但目光落在路垚臉上時，忽然亮了一下。
“你……”他開口，聲音嘶啞，“你坐過3路車。”
路垚愣了愣：“您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電車味。”王福根低下頭，繼續縫補，“機油味，灰塵味，還有……夜的味道。隻有深夜坐車的人，才有這種味道。”
喬楚生和白幼寧對視一眼。
“王師傅，”路垚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您以前開車的時候，有沒有在車上……看見過什麼特別的東西？”
王福根的手停了停。
窗外傳來江輪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
“我兒子。”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常來坐車。穿著軍裝，就站在車廂前麵，看著我開車。有時候他會走過來，拍拍乘客的肩膀，好像在打招呼……”
白幼寧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路垚按住她的手腕，繼續問：“您兒子……長什麼樣？”
王福根放下針線，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嚴重褪色，但還能看出上麵是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眉眼清秀，笑得有點羞澀。
“建軍。”王福根用拇指摩挲著照片，“十九歲當兵，走的時候跟我說爹，等打完仗回來，我開電車，您歇著。結果……”
他沒說下去，隻是把照片緊緊貼在胸口。
老醫生嘆了口氣，低聲對喬楚生說：“他這病時好時壞。清醒的時候知道兒子死了，糊塗的時候就覺得兒子還活著，隻是走丟了，他要去找。”
路垚看著王福根手裡的軍裝，忽然問：“王師傅，您是不是……經常穿著這件軍裝出門？”
王福根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路垚輕聲說，“您想穿得跟兒子一樣，這樣他要是回來了，一眼就能認出您，對嗎？”
王福根的眼睛紅了。他低下頭，肩膀開始顫抖，像個受委屈的孩子。
“我……我就想讓他找到我……”他哽咽著，“我開了二十年車，從起點到終點，一遍又一遍……我想，他要是回來了，總會上車的……他總會上車的……”
哭聲在狹小的房間裡回蕩，壓抑而破碎。
路垚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黃浦江水滾滾東流，江麵上船隻往來，汽笛聲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個城市永遠在向前，把傷痛、死亡、失去都拋在身後。
但總有些人，被困在了過去的某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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