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自坐直身體，看向不同的方向，動作快得像從未接觸過。
但路垚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麻。那種觸感，溫熱的、粗糙的、有力的，還殘留在皮膚上，像烙印。
“好了好了，沒事了！”司機擦著汗，“就是保險絲跳了，已經修好了！”
乘客們鬆了口氣，重新坐好。車廂裡恢復了正常，彷彿剛才的黑暗隻是一場集體的白日夢。
隻有路垚知道，那不是夢。
他偷偷瞥了眼喬楚生。喬楚生正看著窗外，側臉線條依舊冷硬，但路垚注意到，他的耳尖，好像有點紅。
是因為剛才的接觸嗎？還是因為……
“我說，”白幼寧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帶著一種探究的、玩味的語調，“你倆臉怎麼這麼紅？”
路垚猛地轉回頭，瞪著她：“誰臉紅了？”
“你啊。”白幼寧理直氣壯地指著他的臉，“還有哥，雖然哥膚色深看不太出來，但耳朵可是紅的哦。”
喬楚生轉過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白幼寧。”
“在！”
“稿子今晚八點前要交。”
“知道啦！”白幼寧吐吐舌頭，但眼睛還在兩人之間來迴轉，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電車到站了。三人下車，站在晚風習習的街頭。
“那我先回報社了。”白幼寧沖他們揮揮手，“哥，路顧問，明天見！”
她抱著相機和報告跑遠了，麻花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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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下，隻剩下路垚和喬楚生。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不同於以往的沉默。
這次沉默裡有些別的東西一些細小的、微妙的、剛剛在黑暗中破土而出的東西。
“那個……”路垚清了清嗓子，“剛才……”
“電路故障。”喬楚生打斷他，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老電車常有的事。”
“嗯。”路垚點點頭，“常有的事。”
又一陣沉默。
“我送你回去。”喬楚生說。
“不用，我自己……”
“順路。”
兩人並肩走在法租界的街道上。街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時而交錯，時而分開。
晚風吹過，帶來遠處咖啡館的爵士樂聲，慵懶而纏綿。
路垚把手插進口袋，指尖無意中觸到那枚銀元。金屬微涼，但不知為何，他覺得手心還在發燙。
就像剛才，在黑暗中，被握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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