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溫水煮佛
庭院裡的空氣凝固了。
凈口和尚趴在爛泥坑裡，半張臉腫得像發麵饅頭，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那雙被肥肉擠變形的小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他指著躲在寂無懷裡瑟瑟發抖的蘇蘅，手指哆嗦。
“她……她……”凈口一口氣沒提上來，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寂無師弟！你別被這妖女騙了！剛才她一掌把我打飛兩丈遠！她在扮豬吃老虎啊！”
寂無垂眸。
懷裡的少女身軀單薄，隔著僧袍能感覺到她在劇烈顫抖。她沒說話，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這般柔弱。
寂無擡起眼皮，看向爛泥裡的凈口，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凈口師兄。”寂無的聲音冰冷，“蘇施主身負重傷，修為受損，連站立都勉強。你說她一掌將你打飛？”
凈口瞪大了眼：“我親眼所見！那粉色的靈力……”
“那是合歡宗的功法殘留。”寂無打斷了他，“師兄身為出家人，六根不凈，妄動嗔念，如今更是口出妄語，汙衊女施主。”
“我汙衊？！”凈口氣得差點原地升天，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渾身骨頭像是散架了一樣疼，“寂無！你平日裡裝得一副高潔模樣，如今也被這妖女迷了心智不成？她分明就是……”
“夠了。”
寂無廣袖一拂。
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佛力湧出，直接將剛爬起來一半的凈口又按回了泥坑裡。
“萬佛宗戒律，淫邪者，重罰。妄語者，重罰。欺淩弱小者，重罰。”寂無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師兄既控製不住自己的心魔，那便去戒律堂領罰吧。至於你是如何摔出去的，慧明首座自有公斷。”
凈口還要再罵，寂無指尖輕彈，一道禁言咒封住了他的嘴。
肥頭大耳的和尚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眼睜睜看著寂無轉身，護著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妖女，頭也不回地進了禪房。
門關上了。
蘇蘅還縮在寂無懷裡，耳朵貼著他的胸膛。
“沒事了。”寂無低聲說道。
蘇蘅沒動。
她貪戀這具身體的溫度，更貪戀這上麵那股好聞的檀香味。
寂無也沒有推開她。
若是換做以前，他早就用佛力將她震開，再念上三百遍清心咒。可如今，他的手甚至還虛虛地護在她的肩側，防止她腿軟摔倒。
過了好一會兒，蘇蘅才像是剛回過神來，猛地退後一步。
她擡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水光瀲灧，眼尾還帶著一抹動人的紅。
“多謝佛子……”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沙啞，“若不是佛子及時趕到，我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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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無看著她。
陽光照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她看起來是那麼脆弱，剛才凈口說的話，他一個字都沒信。
“這裡是萬佛宗。”寂無轉身走到桌案旁，“凈口師兄已被送往戒律堂，日後不會再有人來騷擾你。”
蘇蘅乖巧地點頭：“嗯。”
“你……”他頓了頓，“回去歇息吧。剛才受了驚嚇，莫要動了真氣。”
“是。”蘇蘅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寂無正站在佛像前，背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佛子。”
寂無沒有回頭：“何事？”
“你的茶涼了。”蘇蘅指了指桌上的茶盞，“空腹喝涼茶傷胃，我幫你重新沏一壺吧。”
寂無手指一頓。
沒等他拒絕，蘇蘅已經折返身，自然地端起茶盞，倒掉涼茶，重新燒水、洗茶、沖泡。
寂無站在那裡，聽著身後傳來的水聲，還有少女輕哼的小調。
茶香瀰漫開來。
蘇蘅將熱茶放在桌角，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寂無轉過身。
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清茶，久久未動。
……
從那天起，禪院裡的氣氛變了。
兩人的關係就像是溫水煮青蛙。
蘇蘅是那個拿著柴火的人，而寂無，就是鍋裡那隻自以為還在修行的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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