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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車之上，有人擂鼓。
赤著上身，肌肉虯結，每一下鼓槌落下，都有緋色的光芒從鼓麵炸開。
有人吹笙。
白衣飄飄，笙聲悠揚，和著鼓聲，織成一曲專屬於魔族的靡靡之音。
還有人撫琴、擊築、敲鐘、打磬——
十數人，各司其職，同譜樂章，美妙而令人沉淪。
這就是魔族最盛大的萬花遊行。
鹿枕月的目光越過這些人，落在花車中央。
那裡有一個人。
容貌看不真切。
但她斜倚在一張鋪滿紅綢的軟榻上，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頭。
紅色的錦衣。
不是那種張揚的正紅，是更深沉的紅，像陳年的酒，像凝固的血，像燃燒過後餘下的灰燼裡，最後一點火光。
她眯了眯眼，猛然對上了一雙深褐色的眸子。
這種感覺不是沈漱之著紅衣那樣帶給人以熱烈與親和，倒更像是被縛在囚籠中的倦鳥，在滿身鮮血地麻木哀嚎。
金尊玉貴，銅雀鎖春深。
鹿枕月正待細看時，一雙手就輕輕遮住了自己的眼眸。
“別看她的眼睛。”
耳邊容緒的聲音仍舊溫和，他的手也帶著些冰涼，輕易便拂開了彷彿落在眼前的鮮血淋漓。
“嗯。”直到鹿枕月應了一聲，容緒才拿開擋住她眼眸的手。
不過須臾間，花車幾乎就已經行到了身前不遠處。
前來圍觀的魔族早已呼啦啦跪了一片。
這裡還站著的僅剩容緒和他懷裡的鹿枕月。
容緒好似沒有注意到現場的環境一般，雲淡風輕地攏著袖子蓋住懷裡少女大半個身形。
花車在距離他們三丈處停了下來。
鼓聲止。
笙聲歇。
所有的樂聲，在同一時刻，歸於寂靜。
整條玄英街道，落針可聞。
花車上的人緩緩坐直了身子。
她擡起手，輕輕撥了撥發間的步搖。
“無緒？倒是稀奇，”她聲音沒有什麼起伏，“難得你竟然在萬花節出來逛一逛。”
“我還當你是個隻會埋頭處理公務的靈器。”
“有客相邀，自當奉陪。”
鹿枕月第一次聽到容緒的聲音如此冰冷，就像在看什麼噁心的髒東西。
“嗬，我還以為你無緒是不敢見我，故意躲著我這萬花遊行。”
“砍了你這魔族又會多出許多公務，我當然不會自找麻煩。”
兩人一來一回間，氣氛越發劍拔弩張。
那女子眼眸眯了眯，又注意到了容緒懷裡抱著的人，“看不出魔族最光風霽月的無緒尊者竟也幹出了奪人幼崽這般勾當，也不怕和玉找你麻煩。”
“還是……你不想裝下去了？”
她的聲音似嘲非嘲，“既然裝不下去了何不與我同流合汙，難為你整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令人作嘔。”
“不比……”
鹿枕月正聽得津津有味，忽然又被捂住了耳朵。
“？？？”
“冷血刻薄，兩麵三刀。”
她急忙擡頭看去，通過容緒的唇形也隻勉強辨認出了這幾個字。
鹿枕月眨眨眼，幹什麼，有什麼東西是她這個尊貴的玩家不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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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紅衣冷嗤一聲：“捂人家小丫頭的耳朵做什麼。”
“怎麼，你也知道你的真麵目見不得人？”
因為距離花車還有些距離，鹿枕月並沒有看清那人說了什麼，但她注意到了容緒逐漸泛起紫意的雙眸。
冷漠，睥睨，一如初見那般。
容緒唇角勾起，剛準備說些什麼，卻先感受到了手臂上傳來的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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