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周劃起劍勢的瞬間，憐蕪已經無聲無息地回到了鹿枕月身側。
兩柄劍，一左一右，劍身光潔，並沒有沾染上箬綾斷裂後留下的淡綠色殘液。
月光下如最忠誠的守衛般護著她直刺而下。
月溶沒有急著出手。
他隻是站在高台邊緣，摺扇拖著略有殘缺的帷幔橫於身前。
緋色絲綢從他袖中垂落，在夜風裡輕輕飄蕩，帷幔末端係著幾枚小巧的鈴鐺，方才那催命的鈴聲，就是它們發出來的。
“鐺——”
短兵相見一瞬，鹿枕月翻身落地時，腳尖輕點，幾乎沒有聲音。
“鹿少主，這次，可沒有幻境給你破了，”月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笑意，“要……當心了。”
鹿枕月沒接話，手腕一轉，不周劍鋒直指他咽喉。
月溶不退反進，摺扇一合，扇骨磕在不周劍身上。
“鐺——”
又是一聲嗡響，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鹿枕月被震退半步，虎口發麻。
她垂眸看著有些顫抖的手，再擡頭時眼眸寒涼。
這不講道理的數值機製。
月溶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輕輕搖著那把斷了一角的扇子。
“半步元嬰，劍法大成，”他歪頭看她，眼角的淚痣在火光下格外醒目，“真不愧是大陸第一天驕，果真耀眼。”
“比起三日前長進頗多，但……還遠遠不夠。”
鹿枕月抿唇，提劍再上。
說起來，這還是她和月溶的第一次正麵交鋒。
兩人身上的限製都被摘除了，她沒有體質削弱，月溶也不需要顧忌幻境的陣眼。
這一劍比方才更快，劍氣裹著《雪滿千山》的寒意，在空中凝成一道冰藍色的弧線，直劈月溶麵門。
月溶側身，帷幔從袖中飛出，纏住不周的劍身。
紅綢柔軟，卻堅韌得像鐵索，不周掙紮了幾下，竟掙不開。
“劍不錯。”月溶頗有興緻，“人也不錯，就是太急。”
他手腕一抖，帷幔上的鈴鐺叮鈴作響。
鹿枕月隻覺得腦子一懵，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連劍勢慢了半拍。
月溶的摺扇已經到了。
扇骨點在她肩頭，不重，但鹿枕月整個人卻猛地倒飛出去，後背撞在高台的欄杆上，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來。
“小月兒！”無憂的聲音從台下傳來。
鹿枕月沒回頭，隻是用劍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無妨。”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向月溶，“再來。”
月溶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鹿少主，你身上的傷——”
他自己下了多重的手自己可是知道的。
這一下，理論上元嬰初期都擋不下吧？
更遑論半步元嬰？
一階一天塹，在高修為者眼中可從非兒戲。
“與你何幹。”
鹿枕月深吸一口氣，靈力灌注雙劍。
《雪滿千山》的寒意與《聽風瀾》的劍氣交織在一起，在周身形成一道旋渦。
她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再次逼近月溶。
這一次，月溶沒有硬接。
他後退，帷幔飛舞，鈴鐺作響。
每一次鈴聲都讓鹿枕月的劍勢慢一分，每一次後退都讓她離他遠一步。
她追，他退；她快，他更快。
像貓逗老鼠。
台下，無憂把昏迷的沈冷之和鹿棲川放在鹿清塵身邊。
“看著他們。”他丟下一句話，化回鳳形，振翅沖向高台。
藍焰劃破夜空，直撲月溶後背。
月溶不緊不慢側身，帷幔從袖中分出，纏住無憂的翅膀。
無憂用力掙紮，鈴鐺便響得更急，鈴鈴的渾濁聲響不斷回蕩在識海裡，震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眼前一黑，差點從空中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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