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
當第一道防線的黑色步兵線列，開始穩步上壓。
當兩側的騎兵，開始加速包抄。
當身後的炮火，開始向潰逃路線延伸覆蓋時——
第1步兵師殘餘的士兵，徹底失去了所有抵抗意誌。
他們像受驚的羊群，被黑色的牧羊犬驅趕著，朝著唯一沒有槍聲、沒有馬蹄聲的方向——正南方，瘋狂逃竄。
扔掉了步槍。
扔掉了彈藥袋。
扔掉了背包和水壺。
甚至有人撕掉了軍裝上的番號標識，隻想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士兵。
他們踩過同伴的屍體，踩過被遺棄的火炮殘骸，踩過染血的土地，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跑！
活下去！
馮·克萊爾被潰逃的人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往前沖。
他的白馬早就被流彈打死，此刻他徒步奔跑，華麗的將軍製服被扯得破爛不堪，臉上全是汗水和塵土，一隻靴子跑丟了也渾然不覺。
他回頭看了一眼。
黑色的潮水，正從三個方向緩緩合攏。
那些沉默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像一台精密的絞肉機，不急不緩地碾過戰場，收攏著包圍圈。
而正南方……
一片開闊地。
沒有敵人，沒有槍聲，沒有騎兵。
隻有一條通往遠處樹林的土路，在晨光下泛著灰白的光。
生路！
“快！往那邊跑！！！”
馮·克萊爾嘶啞地喊著，帶著殘餘的部下，朝著那片開闊地亡命狂奔。
五千多人。
這是第1步兵師最後的殘部。
他們衝出了包圍圈，衝上了那條土路，衝進了那片看似安全的開闊地。
然後——
他們齊齊停住了腳步。
因為土路的盡頭，那片樹林的邊緣，此刻正靜靜地立著一支軍隊。
不是步兵。
是騎兵。
整整兩個團，四千名黑色軍裝的騎兵。
他們列成標準的衝鋒橫隊，馬刀出鞘，雪亮的刀鋒在晨光下，連成一片刺目的死亡之網。
戰馬安靜地立在原地，偶爾打個響鼻，噴出白色的霧氣。
騎兵們沉默地看著這群狂奔而來的潰兵，眼神冰冷，像在看一群自己走進屠宰場的羔羊。
而在騎兵隊列的最前方，一麵黑色的旗幟緩緩升起。
旗幟上，沒有任何紋章，隻有兩個用金線綉成的德語大字。
【止步】
馮·克萊爾踉蹌著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麵旗幟，看著那片沉默的騎兵，看著他們手中雪亮的馬刀。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
身後，黑色的步兵線列已經完成了合圍，像一堵移動的鐵牆，封死了所有退路。
左翼、右翼，更多的黑色士兵正在壓上。
炮口，再次緩緩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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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徹底包圍了。
不是三麵合圍留了一個缺口。
而是那個缺口本身，就是陷阱的最後一環。
甕中捉鱉。
真正的、沒有任何生路的、徹頭徹尾的甕中捉鱉。
“噗通。”
一名士兵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他扔掉手裡早就沒了子彈的步槍，雙手抱頭，嘶聲哭嚎。
“投降……我投降……別殺我……求求你們別殺我……”
這個聲音，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成片的士兵，接二連三地跪倒在地。
扔槍的，解武裝帶的，撕掉肩章的……所有人都在用行動，表達著同一個意思。
投降。
我們投降。
別殺了。
求你們了。
馮·克萊爾站在原地，像一尊風化的石雕。
他看著跪倒一地的部下，看著那些曾經驕傲的、跟隨他南征北戰的巴伐利亞精銳，此刻像一群待宰的牲畜，跪在敵人麵前瑟瑟發抖。
他看向遠處慕尼黑的城樓，那個依舊憑欄而立的黑色身影。
然後，他緩緩地、緩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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