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6月20日，淩晨，巴伐利亞全境。
晨霧像浸了水的灰布，死死裹住南部山野。
鉛灰色的天光剛撕開一點霧靄，驟雨般的槍聲，就炸碎了淩晨的寂靜。
不是零星騷亂。
是蓄謀已久的全麵叛亂，在巴伐利亞南部、西南部六個郡，同時爆發。
教會長達近一個月的煽動、金錢收買與宗教蠱惑，終於在這一刻點燃了野火。
被“清除異端、恢復天主榮光”燒紅了眼的狂熱信徒，被新政剝奪特權的舊貴族餘孽，對國王統治心懷不滿的地方勢力，在同一刻掀了桌子。
奧伯斯多夫鎮。
教堂的青銅警鐘被本堂神父親手撞響，嗡鳴震碎晨霧。
三千多名手持獵槍、草叉、砍刀的農民與鎮民，在稅務官與前貴族管家的帶領下，瘋了似的撞開鎮公所大門。
兩名留守的稅務官、五名地方衛隊士兵，當場倒在血泊裡。
教會的十字旗，被升上了鎮公所的旗杆。
他們高喊著“恢復天主治下的秩序”，裹挾著更多被鼓動的民眾，匯成五千人的洪流，沿著通往慕尼黑的大道，浩浩蕩蕩殺去。
火把的紅光，舔著淩晨的霧靄，在鄉間土路上拖出長長的、猙獰的影子。
菲森郡。
前馮·施泰因男爵的侄子，帶著家族最後幾十名私兵，領著數百名被謠言嚇破了膽的山區農民，攻佔了郡城倉庫。
他們搶走了庫存的舊式前膛槍，隊伍迅速膨脹到四千人。
加米施-帕滕基興、貝希特斯加登、泰根湖、巴特特爾茨……
二十多個重鎮，數十個村莊，同時燃起烽火。
叛亂者焚燒官府文件，吊死推行新政的官員，打開監獄放出舊貴族黨羽。
衣衫破爛卻眼神狂熱的農民，與衣著整齊、滿臉仇恨的舊貴族私兵混在一起。
少數耶穌會士與激進神父走在隊伍最前方，舉著十字架，高喊著“天主萬歲！剷除異端！”。
三路叛軍，朝著慕尼黑的方向，滾滾而來。
參與叛亂與被裹挾的民眾，總數超過三萬。
他們裝備簡陋，卻人數眾多，佔盡地利，更堅信自己在打一場“神聖的戰爭”，士氣狂熱到不懼死亡。
消息長了翅膀。
電報線與信鴿，在6月20日中午之前，就把叛亂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歐洲。
《泰晤士報》緊急號外：南德劇變！巴伐利亞爆發大規模宗教叛亂，異端國王統治根基動搖！
《法蘭西公報》頭版：信仰的怒火？巴伐利亞多地爆發反國王起義，叛亂者宣稱討伐“與魔鬼交易的異端”！
《維也納日報》幸災樂禍：多行不義必自斃！路德維希二世眾叛親離，巴伐利亞陷入內戰！
梵蒂岡《羅馬觀察家報》雖未直接表態，卻用整版篇幅“客觀”報道叛亂，引用虔誠信眾的話，稱這是“天主的懲罰，降臨在背離信仰的國度”。
全歐洲的目光，瞬間釘死在巴伐利亞。
之前因因戈爾施塔特大勝而生的敬畏與忌憚，迅速被幸災樂禍的議論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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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他果然撐不住了。”
“內部先亂了，信仰的力量，終究大過刺刀。”
“一個毛頭小子，也敢動教會和貴族的蛋糕，找死。”
慕尼黑王宮，中央覲見大廳。
鉛灰色的天光透過高窗，落在慘白著臉的文官們身上。
氣氛像灌了鉛，沉得能壓碎人的骨頭。
匆忙召集的朝會上，恐慌在人群裡無聲蔓延。
年輕官員的腿在微微發抖，老臣們交頭接耳，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驚懼。
“陛下！奧伯斯多夫鎮淪陷！菲森郡城被圍！叛軍三路合流，近四萬人正朝慕尼黑撲來！沿途郡縣全線告急！”
軍務大臣捧著急報，聲音嘶啞，手在劇烈顫抖。
“陛下！當務之急是和談！先穩住局麵！”內政大臣急聲高喊，“叛軍打的是清除異端的旗號，背後是教會和舊黨！我們可以先應允他們的訴求，緩兵之計啊！”
“和談？那是示弱！叛軍氣焰正盛，怎麼可能罷休！”有大臣反駁，聲音卻一樣發虛，“必須立刻調重兵南下平叛！絕不能讓叛軍逼近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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