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雪茄掉在地毯上，引燃絨毛髮出的細微“滋滋”聲。
還有馮·哈克上尉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
財政大臣疑惑地看著瞬間石化的俾斯麥，又看了看地上冒煙的雪茄，小心翼翼地問道：“首相閣下？您……”
俾斯麥猛地擡起頭。
那雙以銳利和深沉著稱的灰藍色眼睛裡，此刻充滿了財政大臣從未見過的情緒——那不是憤怒，不是震驚，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認知被顛覆後的茫然與……驚悸。
他沒有回答財政大臣，而是轉向馮·哈克，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核實過了？”
“核實了！閣下！”馮·哈克語速極快，聲音依舊發顫，“我們潛伏在慕尼黑、斯圖加特、卡爾斯魯厄的情報員，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回類似消息！”
“巴伐利亞近郊兵營出現大規模、成建製、裝備極其精良的未知部隊！規模估計……不低於五萬人！”
“南德四國新邊境，巴伐利亞駐軍全麵換防，兵力雄厚，戒備森嚴！”
“慕尼黑城防火炮數量激增！還有……還有他們在慕尼黑公開張貼的徵兵布告和兵力公示……上麵寫著……寫著……”
他說不下去了，隻是用手指著俾斯麥手中的電報紙。
俾斯麥緩緩低下頭，再次看向電文，彷彿要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乾澀地念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
“……巴伐利亞王國即日宣告，為衛護國土，保障和平，王國現役武裝力量如下：一，國王近衛軍團，員額十二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二，王國本土國防軍，員額五萬，正加緊操練。總計兵力十七萬餘，近二十萬之眾……另，為懾止不軌，王國於南北邊境及京畿要地，已部署克虜伯製式重炮逾四百門……”
“近二十萬……四百門重炮……”
財政大臣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隨即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這……這不可能！幾個月前，因戈爾施塔特之後，他們最多還剩三四萬殘兵！就算拚命徵兵，三個月！三個月怎麼可能練出十二萬‘精銳’？！”
“還有克虜伯炮！克虜伯公司全年的產量，都不夠這個數的一半！他們從哪兒變出來的？！”
“變出來……”俾斯麥咀嚼著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近乎扭曲的弧度，“是啊，從哪兒變出來的……徵兵？訓練？軍工生產？這些都需要時間！需要記錄！需要痕跡！可是我們的人，查不到！什麼都查不到！”
“這些兵，這些炮，就像……就像是從地縫裡，從空氣裡，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他猛地抓起書桌上的銅質鈴鐺，用盡全身力氣搖響！
刺耳的鈴聲在書房裡炸開！
“來人！立刻！馬上！去請總參謀長毛奇元帥過來！現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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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赫爾穆特·馮·毛奇快步走進了書房。
這位普魯士總參謀長，普丹戰爭的實際指揮者，以冷靜、縝密、善於大兵團調度著稱的軍事家，在看到那份電文，聽完了馮·哈克語無倫次的補充彙報後。
這位以沉穩如山聞名歐洲軍界的元帥，臉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拿著電文的手，出現了極其輕微的、但確實存在的顫抖。
“不可能……”毛奇喃喃道，聲音裡充滿了職業軍人麵對無法理解現象時的困惑與駭然，“這完全違背了軍事邏輯！”
“軍隊的組建、訓練、裝備、形成戰鬥力，是一個係統工程！有客觀規律！”
“十二萬精銳？這意味著至少需要十二萬適齡、健康、有一定基礎的青壯年！需要能武裝他們的步槍、火炮、被服、彈藥！需要足夠多的、有經驗的軍官和軍士！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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