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的喜氣還未在青雲書院散去，一輛低調但卻掛著縣衙木牌的青篷馬車，伴隨著清脆的馬蹄聲，穩穩地停在了書院的大門口。
馬車簾子掀開，穿著一身便服的縣學趙教諭，在隨從的攙扶下走了下來。他今日恰逢下鄉視察各鎮的私塾進度，第一站便來到了青牛鎮。
“教諭大人！您怎麼突然來了！”
聽到動靜的周夫子急匆匆地從院內迎了出來。還沒等趙教諭開口寒暄，周夫子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禮都顧不上行全，一把抓住趙教諭的袖子，急切地將他往書房裡拉。
“大人，您來得正好！快隨我來，出大事了！”
趙教諭被拉得一個踉蹌，滿臉疑惑地皺起眉頭：“周夫子，何事如此驚慌？莫不是書院裡出了什麼亂子？”
兩人快步衝進書房。周夫子連茶都沒顧上倒，直接奔到案桌前，雙手顫抖地捧起那份被他壓在最底下、保護得完好的考卷，鄭重地呈遞到趙教諭麵前。
“大人您快看！這是昨日歲考，我院中一名年僅五歲的學子寫下的策論！此文關於農桑防寒之法，學生才疏學淺，但覺其頗具實用價值，請大人過目！”周夫子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五歲孩童的策論？”趙教諭狐疑地接過卷子。在他看來，防寒乃千古難題，一個五歲孩童能寫出什麼經世緻用的實幹文章？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手極其漂亮的楷書上時，眼神微微一變。他定了定神，開始閱讀正文。
起初，趙教諭的神色還算平靜，但看了不到百字，他的眉頭便猛地緊鎖起來。當他讀到“草木灰堆肥保溫”的具體操作流程時，他的雙眼猛地瞪大，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這……這……”
趙教諭捧著卷子，越看越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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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為縣學教諭，深知大乾朝北方每逢嚴冬，必然會遭遇嚴重的凍害。每年不知有多少冬小麥被活活凍死在地裡，導緻來年糧食大幅減產，百姓餓殍遍野。歷朝歷代無數官員都在頭疼這個問題，卻始終沒有良策。
“利用農閑廢棄稭稈，混合牲畜糞便發酵……成本低廉，且能同時做到防寒與肥田……”趙教諭喃喃自語，心臟狂跳不止。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有著敏銳的政治嗅覺。他一眼就看出，若這文章裡寫的方法真的在現實中可行，那絕對是活人無數、利國利民的驚天大功！別說他一個小小教諭，就算是縣令大人，也能憑此功勞平步青雲！
“快！立刻命人將這個叫王小寶的學子喚至書房！老夫要親自問他！”趙教諭急迫地大吼道，連官威都顧不上了。
片刻之後，穿著一身整潔青色小棉袍的王小寶，在書童的帶領下從容不迫地走進了書房。
“學生王小寶，拜見教諭大人，拜見夫子。”小寶雙手作揖，規矩地行了一個晚輩禮，不卑不亢，眼神清明。
趙教諭緊緊盯著眼前這個清秀機靈的男童，壓住內心的激動，連珠炮般地開口質問：“小寶，老夫問你！你這卷子上寫的發酵池，到底該挖多深多寬？那稭稈與糞便的比例又是幾何？若是發酵過熱燒了麥根，又當如何處置？你且細細道來！”
麵對教諭嚴肅且專業的連環拷問，換做普通的成年學子早就嚇得結巴了。
但小寶卻十分淡定。這些農業知識在他前世早就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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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的話，這發酵池的深度，需根據當地凍土層來定，一般以三尺為宜。”小寶聲音清脆，條理清晰地答道，“稭稈與糞便的比例，當以六四開。至於過熱的問題，需在覆蓋前進行翻堆透氣……”
小寶對答如流，詳盡地解釋著每一個技術細節。說到關鍵處，他直接走到書桌前，自然地拿起毛筆，在一張空白宣紙上快速勾勒起來。
“大人請看，這是發酵池的剖麵結構圖。底層需鋪墊碎石滲水，中層……”
寥寥數筆，一張直觀、標註清晰的工程結構圖便躍然紙上。
趙教諭和周夫子一左一右站在小寶身邊，兩人看著那張專業的圖紙，聽著小寶嚴密的邏輯解答，滿臉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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