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榜的第五天,縣城裡的氣氛被推到了最高潮。
清晨,縣衙外的那麵大照壁前,幾名衙役張貼出了一張醒目的告示:三日後辰時,正式張榜。
消息一出,整個縣城頓時沸騰起來。大街小巷、茶館酒肆,全都是關於這次縣試的激烈議論聲。甚至連城西最大的那家賭坊,都聞風而動,早早地開出了針對這次縣試的盤口。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關於“六歲神童”的豪賭。
“六歲神童能否進前十”,賠率從一比二一直飆升到一比五不等。更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事者,直接開出了“六歲案首”的驚天盤口,那賠率竟然高達一比十二!
大街上,王大虎正護著小寶去買紙墨。路過賭坊門口時,剛好聽見幾個穿著綢緞的閑漢在肆無忌憚地下注。
“我押十兩銀子!賭那王家的小子連前二十都進不去!你們也不用腦子想想,六歲奶娃,能把字寫全就不錯了,還想跟那些寒窗十年的老童生爭?”一個尖嘴猴腮的閑漢大聲嘲笑。
王大虎一聽這話,猛地停下腳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緊拳頭,邁開大步就要衝過去把那閑漢的桌子掀了。
那閑漢一擡頭,看見一個魁梧的黑大漢滿臉怒氣地逼近,嚇得連連後退,結巴著喊:“你……你想幹什麼!這可是大庭廣眾!”
眼看大虎的拳頭就要砸下去,小寶趕緊一把拉住大哥粗壯的手臂。
“大哥!”小寶壓低聲音,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隨他們去。他們要賭是他們的事,輸了也是他們的錢。咱們若是當街動手,反倒落了下乘,讓別人看了笑話。”
王大虎喘著粗氣,胸膛起伏了幾下,見弟弟發了話,這才狠狠瞪了那群閑漢一眼,一把推開擋路的閑漢,悶聲悶氣地跟著小寶走了。那群賭徒看著王大虎那駭人的背影,好半天才敢大口喘氣。
就在張榜告示貼出的當天下午,孟家也沒閑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富商孟德貴親自帶著兒子孟文才,悄悄來到了縣衙隱蔽的後門。他手裡提著兩壇價值不菲的陳年好酒,袖子裡還沉甸甸地揣著一盒足赤的金銀錠子。他此行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找裡麵負責閱卷和謄錄的相熟書吏“通融”一下,探探底,甚至想在名次上動點手腳。
然而,平日裡見錢眼開的縣衙後門,今日卻反常得可怕。
守門的兩個差役看到孟德貴遞過來的銀錠,不僅沒有接,反而立刻縮回了手,態度冷淡,二話不說就把他擋在了門外。
“孟老爺,您快把這些東西收回去吧!”其中一個差役壓低了聲音,神色緊張地左右看了看,湊到孟德貴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上頭有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親自打了招呼,這次縣試的卷子,全部封死!誰都不許碰,就連我們多看一眼都不行。您若是不想惹禍上身,還是趕緊走吧!”
孟德貴聽完,臉色變得鐵青。他提著酒罈,僵硬地站在巷子口,冷風一吹,隻覺得脊背直冒涼氣,心裡一陣陣發寒。
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人物,能越過縣令,直接給縣衙上下打招呼,還能讓這些貪財的胥吏怕成這樣?他不知道的是,那位幾天前乘坐青帷小轎悄然離去的老者,雖然人已不在縣城,但他臨走前留下的一句話,卻死死壓在整個縣衙上下的頭頂。
此時的文昌廟裡,氣氛卻與外麵的喧囂截然不同。
小寶正坐在破舊的木桌前,麵前放著幾張草紙。他正在替杜童生和另外兩個窮苦童生,仔細梳理第一場帖經中可能出錯的地方。
“這一句《禮記》的釋義,最容易與《左傳》混淆,杜兄,你當時是怎麼答的?”小寶一邊用筆在紙上圈畫,一邊幫他們回憶答卷的細節,冷靜地分析著每一場的中榜概率。
杜童生看著眼前這個認真無比的六歲孩童,苦笑著搖了搖頭:“小公子,你這般費心,倒顯得你比我還要關心我的卷子了。我那篇策問寫得死闆,隻怕是……”
“杜兄不必妄自菲薄。”小寶放下筆,擡起頭,眼神篤定而認真地說:“你的策問思路我聽過,雖然沒有華麗辭藻,但勝在紮實穩健,絕不犯錯。至於帖經,隻要你的默寫錯漏不超過三處,中榜的問題絕對不大。”
他這番判斷並非是在空口安慰。前世處理過無數考核標準的小寶,早就把大乾朝縣試的評分規則摸得一清二楚——科考之中,策問占的分量最重,是拔高的關鍵;其次是律法題與經義根底,看的是見解與分寸;而帖經不過是基礎,隻要不出大錯,便不至於傷及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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