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考進入第十二天。
書房的桌案上，那套趙教諭送來的《青州府歷年府試策問題集》已經被翻得卷了邊。
小寶將近十年的考題全部拆解完畢。他拿出一張大紙，將出題規律整理成一張清晰的表格。
“果然有跡可循。”小寶仔細看著表格上的統計數據。
青州府學政陳大人是個極度偏好“實務型”策問的考官。近十年的考卷中，每年必有一道涉及農桑或者賦稅的大題。而每隔三年，就會出現一道涉及邊防軍務或者大型水利工程的偏題。
今年，正好是第三個年頭。
結合周夫子的提醒和自己的分析，小寶果斷調整了最後階段的備考重心。
“經義精讀是基本功，不能丟；農桑民生是高頻考點，必須拿穩；邊務和水利是拉開差距的關鍵，得深挖。”
明確了方向，小寶立刻開始執行。
上午，到了練字的時辰。
小寶提起毛筆，剛寫滿一張紙，手腕就傳來一陣明顯的酸痛。字體的架構也隨之開始發飄、走形。
他放下筆，看著自己那雙屬於六歲孩童的小手。骨骼尚未完全長成，腕力不足是他目前最大的硬傷。府試要連考數場，每場都要寫大量文字，腕力跟不上絕對要吃大虧。
小寶想了個笨辦法。
他找李翠花縫了兩個長條形的小布袋，裡麵裝上細沙，重量大約二兩。他把沙袋死死綁在自己的手腕上，重新提起筆。
手腕猛地一沉，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重重的墨痕。
小寶咬緊牙關，強行控製著手腕的肌肉，頂著沙袋的重量，一筆一劃地重新開始寫字。
王大山剛從後院喂完豬過來，一眼看到兒子手腕上綁著的沙袋。他先是一愣，隨即心疼得直搓手。
他大步跨進書房，伸出粗壯的大手就想去解那個沙袋：“寶啊，你這是幹啥？手腕勒壞了咋辦？快解下來，爹給你揉揉。”
小寶急忙往後一縮，笑著躲開那雙像蒲扇一樣的大手。
“爹，你可別碰我。你那手沒輕沒重的，一揉怕不是要把我手腕直接捏斷了。”小寶打趣道。
王大山動作一僵，訕訕地把手收了回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硬繭的手掌，又看了看兒子的手腕，憨厚地笑了笑。
他不說話了，直接蹲在書房門口的門檻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兒子頂著沙袋、滿頭大汗練字的模樣。那眼神裡，既有心疼，又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驕傲。
中午時分。
王二虎滿身豬糞味，興沖沖地從後院一路狂奔過來，連門都沒敲就衝進了堂屋。
“小寶！大喜事！”王二虎激動得嗓門都破了音，“生了！全生了！”
小寶放下筆走出來：“什麼生了？”
“咱家豬圈裡那頭肚子最大的母豬，產崽了！一窩生了整整八頭小豬仔！個個都壯實得很！”王二虎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小寶眼睛一亮。這意味著王家的養豬場終於有了自我繁殖的能力，以後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花大價錢去外麵收購豬崽了。
“走，去看看。”小寶毫不嫌棄二虎身上的味道，跟著他直奔後院豬圈。
母豬側躺在乾草堆上呼哧呼哧喘氣。八頭粉嘟嘟的豬崽正擠在一起拚命搶奶吃。
小寶蹲在豬圈外頭，仔細觀察了半天豬崽的活力和搶食的狀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頭對王二虎極其嚴肅地叮囑：“二哥，這頭一窩崽子關係到咱們以後的繁育底子，一定要精心照顧。成活率高了，明年咱們就能翻倍擴大規模。”
“母豬剛生完，身子虛，營養必須跟上。從今天起，多拿些豆渣和細糠拌在食裡，一天喂三頓。”
王二虎聽得連連點頭，趕緊從懷裡掏出那本歪歪扭扭的記賬簿子，咬著筆頭認真記錄下來。
午後，陽光正好。
小寶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的槐樹下透氣。他手裡拿著策問題集，翻到了其中一道舊題——“論常平倉之利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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